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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经白话详注（二）十二难至二十二难：损至、四时脉、三部九候与是动所生病

传统中医 · 难经

难经白话详注（二）十二难至二十二难：损至、四时脉、三部九候与是动所生病

AI 辅助整理的白话详注。 底本：库内《八十一难经》殆知阁文本，工作本题"西汉 扁鹊"，属托名。范围：十二难至二十二难全部，一难一单元，共 11 单元，原文逐字照录，一句不省，工作本缺字处标〔?〕；一难至十一难与全书导读见上册。古注引自库内《难经集注》（标"集注"）与滑寿《难经本义》（库内本只存经文与各难标题，引其标题时标"滑寿题"，引其经文异文时标"滑寿本"）。

医学免责： 原文含古代诊法与病证表述（脉象、死候、五脏病证、误治之害等），一律作文献阅读，不构成医疗建议，不作自诊依据。本文不给任何诊断、治疗或养生建议，不把古代脉搏至数当作生理常数，不作任何疗效或预后的承诺。凡有健康问题，请找有资质的医生。

工作本在每一难之前重复一行"从一难至二十二难论经脉"，属整理者所加分类标题，非经文，本册各单元不照录，上册导读已说明。

一、十二难：内外之绝，误补误泻是"医杀之"

【原文】

十二难曰：经言五脏脉已绝于内，用针者反实其外：五脏脉已绝于外，用针者反实其内。内外之绝，何以别之？然：五脏脉已绝于内者，肾肝气已绝于内也，而医反补其心肺；五脏脉已绝于外者，其心肺脉已绝于外也，而医反补其肾肝。阳绝补阴，阴绝补阳，是谓实实虚虚，损不足益有余，如此死者，医杀之耳。

【白话】 十二难问：经上说，五脏的脉已经在内部断绝了，用针的人反而去充实它的外部；五脏的脉已经在外部断绝了，用针的人反而去充实它的内部。内绝与外绝，怎么分辨？答：五脏的脉已经在内部断绝的，是肾与肝的气已经在内部断绝了，医生却反而去补心与肺；五脏的脉已经在外部断绝的，是心与肺的脉已经在外部断绝了，医生却反而去补肾与肝。阳（气）断绝了却去补阴，阴（气）断绝了却去补阳，这叫做"实其所实，虚其所虚"，损伤不足的、增益有余的，像这样死掉的人，是医生杀死的。

【讲解】 这一难引的"经言"，出自《灵枢·九针十二原》："五脏之气已绝于内，而用针者反实其外，是谓重竭……五脏之气已绝于外，而用针者反实其内，是谓逆厥。"《灵枢》讲的是针刺的禁忌，《难经》把它接到脉学里来，问的是"内绝""外绝"在脉上怎么分。答案仍然用四难的框架：肾肝在内、在下、属阴，脉沉；心肺在外、在上、属阳，脉浮。内绝，就是沉取的肾肝之脉已经没有了；外绝，就是浮取的心肺之脉已经没有了。所以判断内外之绝，落实到操作上，还是六难那句"浮之""沉之"两取对比：沉取无脉是内绝，浮取无脉是外绝。

这一难真正的重心不在脉，而在"误治"。内绝该救肾肝，医生却去补心肺；外绝该救心肺，医生却去补肾肝。这叫"阳绝补阴，阴绝补阳"，结果是"实实虚虚"：本来实的更实，本来虚的更虚。"损不足益有余"是《老子》里的话（"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难经》借来说医生的错。最后一句"如此死者，医杀之耳"，是全书语气最重的一句，直接把责任归到医生头上。这与八十一难"实实虚虚，损不足益有余"的结尾遥相呼应，一头一尾，说明《难经》作者对"补泻弄反"这件事有多在意。

"补"在这里主要指针刺补法，兼及一切扶助之法。《难经》后面六十九难"虚者补之，实者泻之"、七十五难"东方实，西方虚，泻南方，补北方"，讲的都是补泻的方向问题；十二难先在脉学部分埋下一个警告：补泻之前先要分清虚在哪一层、实在哪一层，浮沉分不清，就会杀人。集注对此难引经文并释为"阴绝而补阳，阳绝而补阴"，滑寿题此难为"论五脏脉绝于内外"。

现代读者读这一难，容易被"医杀之"吓住，或者反过来觉得古人在夸大。其实它是古代医学伦理的一个坐标：在没有现代检验手段的条件下，医生的判断几乎全靠望闻问切，判断错了就是治反，治反的后果古人看得很清楚。今天读它，读的是这种谨慎，而不是去评判某个具体的补泻操作。另一个容易误会的地方是"绝"字，它不是指脉搏停止，而是指某一层次（浮或沉）的脉气极度衰微、摸不到，人还活着，只是很危险。还要说明，这一难不构成任何"应当补什么"的建议，它讲的恰恰是不该做什么。

【字词】

词注
绝于内、绝于外沉取（内）或浮取（外）的脉气极度衰微
用针者施行针刺的医生
实其外、实其内补外层、补内层
肾肝气沉取所候的阴脏之气
心肺脉浮取所候的阳脏之脉
实实虚虚使实的更实、虚的更虚
损不足益有余语出《老子》，指方向做反
医杀之死于医生误治

二、十三难：色脉相参，相生则愈，相胜则死，上工十全九

【原文】

十三难曰：经言见其色而不得其脉，反得相胜之脉者即死；得相生之脉者，病即自已。色之与脉当参相应，为之奈何？然：五脏有五色，皆见于面，亦当与寸口尺内相应。假令色青，其脉当弦而急；色赤，其脉浮大而散；色黄，其脉中缓而大；色白，其脉浮涩而短；色黑，其脉沉濡而滑。此所谓五色之与脉，当参相应也。

脉数，尺之皮肤亦数；脉急，尺之皮肤亦急；脉缓。尺之皮肤亦缓；脉涩，尺之皮肤亦涩，脉滑，尺之皮肤亦滑。

五脏各有声色臭味，当与寸口尺内相应，其不应者病也，假令色青，其脉浮涩而短，若大而缓为相胜；浮大而散，若小而滑为相生也。

经言知一为下工，知二为中工，知三为上工。上工者十全九，中工者十全七，下工者十全六。此之谓也。

【白话】 十三难问：经上说，看到（病人的）面色，却摸不到（与它相应的）脉，反而摸到（与面色）相克的脉，就会死；摸到（与面色）相生的脉，病就会自己好。面色与脉象应当互相参照、互相对应，怎样做呢？答：五脏各有五种颜色，都显现在面部，也应当与寸口、尺内（的脉）相对应。假如面色青，脉应当弦而急；面色赤，脉应当浮大而散；面色黄，脉应当在中而缓、大；面色白，脉应当浮、涩而短；面色黑，脉应当沉、软而滑。这就是所说的五色与脉应当互相参照对应。

脉数（快），尺部的皮肤也（热而）急数；脉急，尺部的皮肤也紧急；脉缓，尺部的皮肤也松缓；脉涩，尺部的皮肤也粗涩；脉滑，尺部的皮肤也润滑。

五脏各有（相应的）声音、颜色、气味、口味，应当与寸口、尺内（的脉）相对应，不对应的就是病。假如面色青，脉却浮、涩而短，或者大而缓，是相克；（脉）浮大而散，或者小而滑，是相生。

经上说，只知道一种（诊法）的是下等医生，知道两种的是中等医生，知道三种的是上等医生。上等医生十个能治好九个，中等医生十个能治好七个，下等医生十个能治好六个。说的就是这个。

【讲解】 前面十二难都只讲脉，十三难第一次把脉和另外两个信息源放在一起：面色，尺肤。这是"四诊合参"思想在《难经》里最集中的表述，也是六十一难"望闻问切"的前奏（本库六十一难精读）。它的道理很简单：五脏各有一种颜色显在脸上（肝青、心赤、脾黄、肺白、肾黑），也各有一种本脉显在寸口（肝弦急、心浮大散、脾中缓大、肺浮涩短、肾沉濡滑，与四难、十难所说一致）。色和脉是同一个脏的两种"信号"，正常情况下应当一致：脸色青，脉就该弦；脸色赤，脉就该浮大。如果不一致，就要看不一致的方向：脉所属的脏与色所属的脏，五行上是相生还是相克。相生，是母子关系，病会自己好；相克，是敌对关系，预后差。原文举的例子是：面色青（肝木），脉却浮涩短（肺金）或大而缓（脾土），金克木、木克土，都是相克，所以叫"相胜"；脉浮大散（心火）或小而滑（肾水），木生火、水生木，都是相生。

"尺之皮肤"一段常被忽略，它讲的是"尺肤诊"：从腕后到肘弯这一段前臂内侧的皮肤，古人用手去摸它的温度、湿度、松紧、滑涩，作为脉诊的补充。《灵枢·论疾诊尺》专门讲这个。《难经》说脉数则尺肤也热急，脉缓则尺肤也松缓，脉涩则尺肤也粗糙，脉滑则尺肤也润滑，意思是脉与尺肤是同一股气血的内外表现，应当一致。这一诊法后世逐渐被寸口脉诊吸收，很少单独使用，但"尺肤"这个词保留在了"尺"部脉名的来历里，二难讲"从关至尺"的"尺"，就与尺肤有关。

"五脏各有声色臭味"，把参照的范围扩大到四种：声（呼笑歌哭呻）、色（青赤黄白黑）、臭（臊焦香腥腐）、味（酸苦甘辛咸），都要与脉对应。这就是《内经》五行配属表在诊法上的应用（本库阴阳五行在医），也是六十一难"望色、闻音、问味、切脉"四种诊法的信息源。

最后一段"知一为下工"，是给医生分级。这里的"一、二、三"，注家多解为色、脉、尺肤三种诊法，只会一种是下工，会两种是中工，三种都会是上工。"十全九、十全七、十全六"是治愈率的说法，来自《周礼·天官·医师》"十全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之"，是古代考核医生的标准。集注本此处作"中工者十全八"（集注），与工作本"十全七"不同，是异文。这一段的意思很清楚：诊法越多元，判断越准确，只靠一种信息就下结论的，是下工。滑寿题此难为"论色脉尺肤相参"。

今天读这一难，第一要防止把"面色青就是肝病"当成诊断规则，原文讲的是色脉是否相应的参照关系，不是单凭颜色定病。第二要知道"相胜即死、相生自已"是五行推理下的预后模型，是古人用来组织经验的框架，不是统计结论。第三，"十全九"不是疗效数据，而是等级标准。这一难最值得学的，是它的方法论：任何一种诊法单独都不可靠，必须几种信息互相验证，不一致的时候要分析不一致的性质，而不是随便挑一个信。

【字词】

词注
相胜之脉脉所属之脏克色所属之脏，或反之，即五行相克
相生之脉脉与色所属之脏五行相生
参相应互相参照、互相对应
弦脉如按琴弦，端直而长；肝之本脉
中缓而大不浮不沉、和缓而宽；脾之本脉
沉濡而滑沉、软而流利；肾之本脉
尺之皮肤尺肤，腕后至肘弯的前臂内侧皮肤；古代摸其寒热滑涩以助诊
声色臭味五声、五色、五臭、五味，五脏各有配属
工医生；上工、中工、下工是等级
十全九十个治好九个，出自《周礼》医师考核之语

三、十四难：损至脉，脉搏太快太慢的分级与五损的治法

【原文】

十四难曰：脉者损至，何谓也？然：至之脉，一呼再至曰平，三至曰离经，四至曰夺精，五至曰死，六至曰命绝，此至之脉也。何谓损？一呼一至曰离经，再呼一至曰夺精，三呼一至曰死，四呼一至曰命绝，此损之脉也。至脉从下上，损脉从上下也。

损脉之为病奈何？然：一损损于皮毛，皮聚而毛落；二损损于血脉，血脉虚少，不能荣于五脏六腑；三损损于肌肉，肌肉消瘦，饮食不能为肌肤；四损损于筋，筋缓不能自收持；五损损于骨，骨痿不能起于床。

反此者，至于收病也。从上下者，骨痿不能起于床者死；从下上者，皮聚而毛落者死。

治损之法奈何？然：损其肺者，益其气；损其心者，调其荣卫；损其脾者，调其饮食，适其寒温；损其肝者，缓其中；损其肾者，益其精。此治损之法也。

脉有一呼再至，一吸再至；有一呼三至，一吸三至；有一呼四至，一吸四至；有一呼五至，一吸五至；有一呼六至，一吸六至；有一呼一至，一吸一至；有再呼一至，再吸一至；有呼吸再至。脉来如此，何以别知其病也。

然：脉来一呼再至，一吸再至，不大不小曰平。一呼三至，一吸三至，为适得病，前大后小，即头痛、目眩。前小后大，即胸满、短气。一呼四至，一吸四至，病欲甚，脉洪大者，苦烦满；沉细者，腹中痛；滑者伤热，涩者中雾露。一呼五至，一吸五至，其人当困，沉细夜加，浮大昼加，不大不小，虽困可治，其有大小者为难治。一呼六至，一吸六至，为死脉也，沉细夜死，浮大昼死。一呼一至，一吸一至，名曰损，人虽能行，犹当着床，所以然者，血气皆不足故也。再呼一至，再吸一至，呼吸再至，名曰无魂，无魂者，当死也，人虽能行，名曰行尸。

上部有脉，下部无脉，其人当吐，不吐者死。上部无脉，下部有脉，虽困无能为害。所以然者，譬如人之有尺，树之有根，枝叶虽枯槁，根本将自生，脉有根本，人有元气，故知不死。

【白话】 十四难问：脉有"损"和"至"，是什么意思？答："至"的脉（脉来过快）：一次呼气脉跳两次叫做平（正常），跳三次叫做"离经"，跳四次叫做"夺精"，跳五次叫做"死"，跳六次叫做"命绝"，这是"至"的脉。什么叫"损"（脉来过慢）？一次呼气脉只跳一次叫做"离经"，两次呼气脉跳一次叫做"夺精"，三次呼气脉跳一次叫做"死"，四次呼气脉跳一次叫做"命绝"，这是"损"的脉。至脉（的病）从下向上（发展），损脉（的病）从上向下（发展）。

损脉造成的病是怎样的？答：一损损伤皮毛，皮肤皱缩、毛发脱落；二损损伤血脉，血脉空虚减少，不能荣养五脏六腑；三损损伤肌肉，肌肉消瘦，吃进去的饮食不能变成肌肤；四损损伤筋，筋松弛无力，不能自己收缩支撑；五损损伤骨，骨骼痿弱，不能从床上起来。

与此相反的，是至脉（引起）的病。（损病）从上向下发展的，到骨痿不能起床就死；（至病）从下向上发展的，到皮肤皱缩、毛发脱落就死。

治疗损病的方法是怎样的？答：损伤在肺的，补益它的气；损伤在心的，调和它的营卫；损伤在脾的，调节它的饮食，使寒温适宜；损伤在肝的，舒缓它的中（气）；损伤在肾的，补益它的精。这是治疗损病的方法。

脉有一呼两至、一吸两至的；有一呼三至、一吸三至的；有一呼四至、一吸四至的；有一呼五至、一吸五至的；有一呼六至、一吸六至的；有一呼一至、一吸一至的；有两呼一至、两吸一至的；有一呼一吸（合计）两至的。脉来像这样，怎样分辨、知道它的病呢？

答：脉来一呼两至、一吸两至，不大不小，叫做平。一呼三至、一吸三至，是刚刚得病，（脉）前（寸）大后（尺）小，就头痛、眼花；前小后大，就胸闷、气短。一呼四至、一吸四至，病要加重了，脉洪大的，苦于烦闷胀满；沉细的，腹中痛；滑的是伤于热，涩的是中了雾露（湿邪）。一呼五至、一吸五至，这人应当（已经）困重，（脉）沉细的夜里加重，浮大的白天加重，（脉）不大不小的，虽然困重还可以治，那些（脉）有过大过小的，就难治。一呼六至、一吸六至，是死脉，沉细的夜里死，浮大的白天死。一呼一至、一吸一至，叫做"损"，人虽然还能走动，也应当卧床，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血气都不足。两呼一至、两吸一至，一呼一吸（合计）两至，叫做"无魂"，无魂的人，应当死，人虽然还能走动，叫做"行尸"。

上部（寸）有脉，下部（尺）没有脉，这人应当呕吐，不吐的就死。上部没有脉，下部有脉，虽然困重也不会有大害。之所以如此，比如人有尺（脉），就像树有根，枝叶虽然枯槁，根本还会自己再生；脉有根本，人有元气，所以知道不会死。

【讲解】 这是前二十二难里最长的一难，也是后世引用最多的一难之一，它讲的是脉搏快慢的分级、五脏虚损的层次和治损的原则。读它要抓住三条线：至数（快慢），损病（五层），根本（尺脉）。

第一条线是"损至"。"至"是脉来，"损"是脉减。古人以自己的一次呼气为单位数脉：一呼两至（加上一吸两至，一息四至，与《素问·平人气象论》"一呼脉再动，一吸脉亦再动，呼吸定息，脉五动，闰以太息，命曰平人"相合，库内素问工作本第 785 行），是平脉；一呼三至叫离经，四至叫夺精，五至叫死，六至叫命绝，这是越来越快的四级。反过来一呼一至叫离经，两呼一至叫夺精，三呼一至叫死，四呼一至叫命绝，这是越来越慢的四级。快慢两头各分四级，名字完全对称。"离经"的意思，集注虞庶（集注）解释为"经者，常也，谓脉离常经之所"，脱离了正常的经度；又用一天走一百里为平、走一百五十里就"不在周而复始之处再行"的比喻，把它和一难的昼夜五十周联系起来。"夺精"是精气被夺，"命绝"是性命断绝。这套名目是把"快慢"这个连续量切成八个等级并各给一个警示性的名字，与七难六气脉、十五难四时脉一样，是古人用整齐的分级来组织经验的做法。

"至脉从下上，损脉从上下"，讲的是两种病的发展方向。至脉（快，多属热、属阳亢）的病从下往上，先伤肾、骨，一路向上到皮毛；损脉（慢，多属寒、属虚）的病从上往下，先伤肺、皮毛，一路向下到肾、骨。所以下文"反此者，至于收病也"，是说至脉的病与损脉的病次序正好相反；"从上下者，骨痿不能起于床者死；从下上者，皮聚而毛落者死"，是说两种病各自走到最后一层就是死候。这里的"收病"，各本文字略有出入，多数注家理解为"至病"或"至之为病"，即至脉引起的病。

第二条线是"五损"。一损皮毛（肺），二损血脉（心），三损肌肉（脾），四损筋（肝），五损骨（肾），与五难"三菽皮毛、六菽血脉、九菽肌肉、十二菽筋、至骨"的五层次完全一致，都来自《内经》五脏所主。这五层是虚损由浅入深的顺序：先是皮肤皱缩、脱发，再是血脉不足、脏腑失养，再是消瘦、吃了不长肉，再是筋无力、撑不住身体，最后是骨痿、下不了床。这是古代对慢性消耗性疾病（大致相当于后世所说的"虚劳"，此为类比）由轻到重的一幅全景图。治法一段"损其肺者益其气，损其心者调其荣卫，损其脾者调其饮食适其寒温，损其肝者缓其中，损其肾者益其精"，是全书少有的直接讲"治"的地方，后世虚劳治法基本以此为纲，李东垣《脾胃论》"调其饮食，适其寒温"就是从这里来的。要注意，这五句是原则性的方向，不是方药，原文也没有给方药；本文照录属文献，不作任何应用引申。

第三段把至数与脉形结合起来讲病情。一呼三至是刚得病，看寸尺大小分头痛目眩（前大后小，气往上冲）还是胸满短气（前小后大，气不能上）；一呼四至病要加重，看洪大、沉细、滑、涩分烦满、腹痛、伤热、中湿；一呼五至人已困重，看沉细（夜加）、浮大（昼加），不大不小尚可治，大小失常难治；一呼六至为死脉。这种"至数定轻重、脉形定性质、昼夜定进退"的三维判断，比九难"数为热迟为寒"细密得多。"沉细夜加，浮大昼加"是阴阳的对应：沉细属阴，夜属阴，阴病夜重；浮大属阳，昼属阳，阳病昼重。慢的一边，一呼一至叫损，"人虽能行，犹当着床"，看着还能走，其实已经该卧床；两呼一至叫"无魂"，"人虽能行，名曰行尸"，这两句是全难最刺目的话，意思是脉已经慢到这个程度，人虽然还在活动，生机其实已经很薄。这些是古代医家的经验判断和警示语，读时当作文献。

最后一段是"根本"。上部（寸）有脉、下部（尺）无脉，说明气都涌在上面、下面空了，人应当呕吐（气上逆），不吐反而不好；上部无脉、下部有脉，看起来很困重，却"无能为害"，因为尺脉还在，"譬如人之有尺，树之有根"。这个比喻与八难"根绝则茎叶枯"是同一个，八难讲的是原理（肾间动气是根），十四难讲的是诊法（尺脉是根的表现），两难合读，"尺脉有根则不死"就成了《难经》脉学的一条底线，后世"尺脉候元气""脉贵有根"都从这里来。滑寿题此难为"论脉有损至"。

现代人读这一难，最要紧的是不要把至数换算成心率去对号入座。古人的呼吸频率不固定，一息四至只是一个相对基准，"一呼四至病欲甚"不能翻译成"心率九十以上是重病"；"一呼六至为死脉""无魂""行尸"也不是可以套用的预后指标。这一难的价值在于：它建立了"快慢分级、层次递进、尺脉为根"三个观念，这三个观念在后世脉学里一直用到今天，而它给出的具体数字和死候，属于古代文献的判断，不是生理常数，更不是对任何人的诊断。

【字词】

词注
损至损，脉来过慢；至，脉来过快
一呼再至一次呼气脉跳两次，一息四至，为平脉
离经脱离正常经度
夺精精气被夺
命绝性命断绝，至数分级中最重的一级
皮聚而毛落皮肤皱缩、毛发脱落
荣荣养，同营
收病各本文字有出入，多解为至脉所致之病
缓其中舒缓中气；肝病用缓法，本于《素问》"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
前大后小寸脉大、尺脉小
中雾露感受雾露之湿邪
困困重、病重
着床卧床
无魂、行尸脉极慢者的警示性称呼，非医学定义
上部、下部寸与尺
根本以尺脉为根本，喻元气

四、十五难：春弦夏钩秋毛冬石，四时脉以胃气为本

【原文】

十五难曰：经言春脉弦，夏脉钩，秋脉毛，冬脉石，是王脉耶，将病脉也？然：弦、钩、毛、石者。

四时之脉也。春脉弦者，肝，东方木也，万物始生，未有枝叶，故其脉之来，濡弱而长，故曰弦。夏脉钩者，心，南方火也，万物之所茂，垂枝布叶，皆下曲如钩，故其脉之来疾去迟，故曰钩。秋脉毛者，肺，西方金也，万物之所终，草木华叶，皆秋而落，其枝独在，若毫毛也，故其脉之来，轻虚以浮，故曰毛。冬脉石者，肾，北方水也，万物之所藏也，盛冬之时，水凝如石，故其脉之来，沉濡而滑，故曰石。此四时之脉也。如有变奈何？然：春脉弦，反者为病。何谓反？然：其气来实强，是谓太过，病在外；气来虚微，是谓不及，病在内。气来厌厌聂聂，如循榆叶曰平；益实而滑，如循长竿曰病；急而劲益强，如新张弓弦曰死。

春脉微弦曰平，弦多胃气少曰病，但弦无胃气曰死，春以胃气为本。

夏脉钩，反者为病。何谓反？然：其气来实强，是谓太过，病在外；气来虚微，是谓不及，病在内。其脉来累累如环，如循琅〔?〕曰平？来而益数，如鸡举足者曰病；前曲后居，如操带钩曰死。夏脉微钩曰平，钩多胃气少曰病，但钩无胃气曰死，夏以胃气为本。

秋脉毛，反者为病。何谓反？然；其气来实强，是谓太过，病在外；气来虚微，是谓不及，病在内。其脉来蔼蔼如车盖，按之益大曰平；不上不下，如循鸡羽曰病；按之萧索，如风吹毛曰死。秋脉微毛曰平，毛多胃气少曰病，但毛无胃气曰死，秋以胃气为本。

冬脉石，反者为病。何谓反？然：其气来实强，是谓太过，病在外；气来虚微，是谓不及，病在内。脉来上大下兑，濡滑如雀之啄曰平：啄啄连属，其中微曲曰病；来如解索，去如弹石曰死。冬脉微石曰平，石多胃气少曰病，但石无胃气曰死，冬以胃气为本。

胃者，水谷之海，主禀，四时皆以胃气为本。是谓四时之变病，死生之要会也。

脾者，中州也，其平和不可得见，衰乃见耳。来如雀之啄，如水之下漏，是脾衰见也。

【白话】 十五难问：经上说春天脉弦，夏天脉钩，秋天脉毛，冬天脉石，这是当令的（正常）脉呢，还是病脉呢？答：弦、钩、毛、石，是四季的（正常）脉。

春天脉弦，（对应）肝，东方木；万物刚开始生长，还没有枝叶，所以它的脉来时，软弱而长，所以叫做弦。夏天脉钩，（对应）心，南方火；万物茂盛，枝条下垂、叶子铺开，都向下弯曲像钩子，所以它的脉来得快、去得慢，所以叫做钩。秋天脉毛，（对应）肺，西方金；万物终结，草木的花叶都在秋天凋落，只剩下枝条，像毫毛一样，所以它的脉来时，轻虚而浮，所以叫做毛。冬天脉石，（对应）肾，北方水；万物闭藏，隆冬时节，水凝结得像石头，所以它的脉来时，沉、软而滑，所以叫做石。这是四季的脉。如果有变化呢？答：春天脉弦，相反的就是病。什么叫相反？答：脉气来得充实强硬，这叫太过，病在外；脉气来得虚弱微小，这叫不及，病在内。脉气来时轻柔安和，像手指抚过榆树叶，叫做平；更加充实而滑，像手指抚过长竹竿，叫做病；急促、强劲、越来越硬，像新拉紧的弓弦，叫做死。

春天脉微微带弦叫做平，弦象多、胃气少叫做病，只有弦象、没有胃气叫做死，春天以胃气为根本。

夏天脉钩，相反的就是病。什么叫相反？答：脉气来得充实强硬，这叫太过，病在外；脉气来得虚弱微小，这叫不及，病在内。它的脉来时连贯圆润像一串环，像手指抚过琅〔?〕（玉珠），叫做平；来得越来越快，像鸡抬脚（那样急促），叫做病；前面弯曲、后面僵直，像握着带钩，叫做死。夏天脉微微带钩叫做平，钩象多、胃气少叫做病，只有钩象、没有胃气叫做死，夏天以胃气为根本。

秋天脉毛，相反的就是病。什么叫相反？答：脉气来得充实强硬，这叫太过，病在外；脉气来得虚弱微小，这叫不及，病在内。它的脉来时轻浮和缓像车盖，按下去反而更觉宽大，叫做平；不上不下（不浮不沉、浮而不畅），像手指抚过鸡毛，叫做病；按下去空虚萧索，像风吹毛，叫做死。秋天脉微微带毛叫做平，毛象多、胃气少叫做病，只有毛象、没有胃气叫做死，秋天以胃气为根本。

冬天脉石，相反的就是病。什么叫相反？答：脉气来得充实强硬，这叫太过，病在外；脉气来得虚弱微小，这叫不及，病在内。脉来时上（寸）大下（尺）尖，软滑像鸟雀啄食，叫做平；连连啄个不停，其中略带弯曲，叫做病；来时像解开的绳索（散乱），去时像弹石（硬而弹手），叫做死。冬天脉微微带石叫做平，石象多、胃气少叫做病，只有石象、没有胃气叫做死，冬天以胃气为根本。

胃，是水谷之海，主管禀受（并输布水谷精气），四季都以胃气为根本。这就是所说的四季（脉的）变化与病，是（判断）死生的重要关键。

脾，是中央之州，它的（脉在）平和（时）看不出来，衰弱了才显现。（脉）来时像鸟雀啄食，像水从缝隙往下滴漏，这是脾衰的表现。

【讲解】 七难讲六气脉，十五难讲四时脉，两者都是回答同一个问题：脉随季节变化，这是正常还是病？答案都是"正常"，但十五难讲得远比七难细，它不只说四种脉是什么，还说每种脉的平、病、死三级各是什么样，以及判断的总原则"胃气"。这一难的原型是《素问·玉机真脏论》（库内素问工作本第 845 行起，"春脉如弦，何如而弦"）和《素问·平人气象论》，《难经》把两篇的内容合并、整理，比《素问》原文更整齐。

先看四种脉的命名逻辑。它不是从脉搏本身出发，而是从季节里"万物"的样子出发：春天草木刚发芽，没有枝叶，只有一根直直的嫩茎，所以春脉"濡弱而长"，像一根软而长的弦；夏天枝叶繁茂下垂，形状像钩，所以夏脉"来疾去迟"，来势快、去势缓，像钩子一头弯；秋天叶子落光，只剩枝条，像毛，所以秋脉"轻虚以浮"；冬天水结成冰，像石头，所以冬脉"沉濡而滑"。这是典型的"取象比类"：用自然界的形象来给触觉命名，让人一听就能联想。弦、钩、毛、石四个字后世一直沿用，到《濒湖脉学》里，弦成了独立的脉名，钩改叫洪，毛改叫浮，石改叫沉，四时脉与二十七脉就这样接上了。

再看平、病、死三级。每一季都用三个比喻：春是"如循榆叶"（平）、"如循长竿"（病）、"如新张弓弦"（死）；夏是"如循琅玕"（平，工作本"琅"后缺一字，通行本作"琅玕"，指玉珠）、"如鸡举足"（病）、"如操带钩"（死）；秋是"蔼蔼如车盖"（平）、"如循鸡羽"（病）、"如风吹毛"（死）；冬是"如雀之啄"（平）、"啄啄连属，其中微曲"（病）、"来如解索，去如弹石"（死）。这些比喻的共同规律是：平脉都柔和、有弹性、有连续感；病脉都偏硬、偏急或偏虚；死脉都极硬（弓弦、带钩、弹石）或极散（风吹毛、解索）。也就是说，判断平病死的不是弦不弦、钩不钩，而是"弦得柔不柔"，这就引出全难的关键词：胃气。

"胃气"是什么？"胃者，水谷之海，主禀"，胃接受饮食，化生的精气输送到全身，也输送到脉里。有胃气的脉，摸起来从容和缓、柔软有力、节律均匀；没有胃气的脉，就是四季本脉赤裸裸地显出来，硬得像弓弦，或者散得像风吹毛。"春脉微弦曰平，弦多胃气少曰病，但弦无胃气曰死"，四季各说一遍，是全难的主旋律。三难说过的"真脏脉"，就是"但弦无胃气""但钩无胃气"这种脉，脏气没有胃气的包裹直接暴露出来。所以四时脉的重点不是"春天该弦"，而是"春天该微弦、弦中带缓"，脉里那份柔和才是活气。"太过、不及"一对，这里指脉力：实强为太过，主病在外（表、实）；虚微为不及，主病在内（里、虚）。这和三难指脉位的太过不及不同，读时要分开。

最后一段讲脾。四季各配一脏，脾没有专门的季节，它"其平和不可得见，衰乃见耳"，平时藏在四季脉的那份"缓"里，只有衰弱了才现形，"如雀之啄，如水之下漏"，一下一下、断断续续、没有连贯性。这与"胃气"是一体两面：脾胃是后天之本，脾胃之气就是四季脉里的和缓之象。这一段是后世"脾为后天之本""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思想的脉学根据，李东垣《脾胃论》大讲"四时皆以胃气为本"，就出自这里（本库脾胃论导读）。滑寿题此难为"论四时之脉"。

现代读者容易犯两个错。一是把"春脉弦"当成一条硬规则去验证，发现春天摸不到弦脉就说古人错了。原文说的是"微弦"，春天脉稍微带一点弦象即可，而且这是在"平人"身上的整体倾向，不是每个人每天的定值。二是把"如新张弓弦曰死"这类比喻当成诊断标准去套。这些是古人给"极硬、无胃气"的脉打的形象比方，是文献里的死候描述，不是任何人可以据以判断自己或他人的依据。这一难真正教的是一个观念：健康的脉不是某种固定形态，而是"应季节而微变、变中有和缓"，失去和缓才是病。

【字词】

词注
弦、钩、毛、石春夏秋冬四时本脉，后世分别对应弦、洪、浮、沉
王脉当令的正常脉，王通旺
濡弱而长软弱而长
来疾去迟来势快、去势慢
轻虚以浮轻、虚而浮
太过、不及此处指脉力过强、过弱；三难指脉位越界
厌厌聂聂轻柔安和的样子
如循榆叶像手指抚过榆树叶，柔软
如新张弓弦像刚拉紧的弓弦，极硬
累累如环连贯圆润像一串环
琅〔?〕工作本缺一字，通行本作"琅玕"，玉珠
如鸡举足像鸡抬脚，急促不安
前曲后居前面弯曲，后面僵直
带钩腰带上的金属钩
蔼蔼如车盖轻浮和缓像车上的伞盖
萧索空虚散漫
上大下兑寸大尺尖；兑，锐
如雀之啄像鸟雀啄食，一下一下
解索解开的绳索，散乱
弹石弹手如石，硬而无柔
胃气脉中从容和缓之象，源于脾胃化生的水谷精气
水谷之海胃的别称
主禀主管禀受与输布
中州中央之地，指脾
如水之下漏像水从缝里一滴一滴漏下

五、十六难：五脏脉各有内证、外证与病，有是者是，无是者非

【原文】

十六难曰：脉有三部九候，有阴阳，有轻重，有六十首，一脉变为四时，离圣久远，各自是其法，何以别之？然：是其病，有内外证。

其病为之奈何？然：假令得肝脉，其外证：善洁，面青，善怒；其内证：脐左有动气，按之牢若痛；其病：四肢满，闭淋、溲便难，转筋。有是者肝也，无是者非也。

假令得心脉，其外证：面赤，口干，喜笑；其内证：齐上有动气，按之牢若痛；其病：烦心，心痛，掌中热而〔?〕。有是者心也，无是者非也。

假令得脾脉，其外证：面黄，善噫，善思，善味；其内证：当脐有动气，按之牢若痛；其病：腹胀满，食不消，体重节痛，怠堕嗜卧，四肢不收。有是者脾也，无是者非也。

假令得肺脉，其外证：面白，善嚏，悲愁不乐，欲哭；其内证：脐右有动气，按之牢若痛；其病：喘咳，洒淅寒热。有是者肺也，无是者非也。

假令得肾脉，其外证：面黑，善恐欠；其内证：脐下有动气，按之牢若痛；其病：逆气，小腹急痛，泄如下重，足胫寒而逆。有是者肾也，无是者非也。

【白话】 十六难问：脉（法）有三部九候，有阴阳，有轻重，有六十首，一种脉随四季变化，（如今）离开圣人（的时代）已经很久远，各家都认为自己的方法对，怎样分辨呢？答：（要看）它的病，有内证和外证（可以印证）。

它的病是怎样的呢？答：假如摸到肝脉，它的外证是：爱干净，面色青，容易发怒；它的内证是：肚脐左侧有跳动的气，按上去坚硬或者疼痛；它的病是：四肢胀满，小便闭塞、淋沥，大小便困难，抽筋。有这些的是肝（病），没有这些的就不是。

假如摸到心脉，它的外证是：面色红，口干，爱笑；它的内证是：肚脐上方有跳动的气，按上去坚硬或者疼痛；它的病是：心中烦，心痛，手掌心发热并且〔?〕（干呕）。有这些的是心（病），没有这些的就不是。

假如摸到脾脉，它的外证是：面色黄，常打嗝，爱思虑，爱（品）滋味；它的内证是：正当肚脐处有跳动的气，按上去坚硬或者疼痛；它的病是：腹部胀满，食物不消化，身体沉重、关节疼痛，倦怠嗜睡，四肢无力收拢。有这些的是脾（病），没有这些的就不是。

假如摸到肺脉，它的外证是：面色白，常打喷嚏，悲伤忧愁不快乐，想哭；它的内证是：肚脐右侧有跳动的气，按上去坚硬或者疼痛；它的病是：气喘咳嗽，寒热交作、发冷战栗。有这些的是肺（病），没有这些的就不是。

假如摸到肾脉，它的外证是：面色黑，常常恐惧、打呵欠；它的内证是：肚脐下方有跳动的气，按上去坚硬或者疼痛；它的病是：气上逆，小腹拘急疼痛，腹泻并且肛门坠重，小腿发冷、（冷感）向上蔓延。有这些的是肾（病），没有这些的就不是。

【讲解】 十六难开头那一句话很有历史感："脉有三部九候，有阴阳，有轻重，有六十首，一脉变为四时，离圣久远，各自是其法，何以别之？"它列举了当时流行的好几套脉法：三部九候（《素问》的遍诊法，或十八难说的寸关尺浮中沉）、阴阳（四难）、轻重（五难）、六十首（一种已失传的脉法，注家或以为是六十种脉象的分类）、四时脉（十五难）。这些方法各说各的，离"圣人"的时代又远了，到底该信哪一套？这是一个真实的困惑，说明《难经》成书的时候，脉学已经流派纷呈。

答案很务实："是其病，有内外证。"意思是：脉法可以有很多套，但最后都要落到病人身上去验证，看他有没有相应的表现。表现分三类：外证，是看得见、问得出的（面色、情绪、习惯）；内证，是摸得到的（脐周动气，按之牢痛）；病，是病人自己的症状。三类都对上了，脉才算数，"有是者肝也，无是者非也"，五脏各说一遍，斩钉截铁。这句话的精神与十三难"色脉相参"一样，都是强调脉不能单独下结论，要与其他信息互证；但十六难走得更远，它等于说：脉法之争可以不管，证据说了算。

五脏的外证，是《内经》五行配属表的应用：肝色青、志怒；心色赤、志喜（笑）；脾色黄、志思；肺色白、志悲（哭）；肾色黑、志恐。"善洁"（爱干净）属肝，"善噫"（打嗝）属脾，"善嚏"（打喷嚏）属肺，"善欠"（打呵欠）属肾，这些是《素问·宣明五气》"五气所病：心为噫，肺为咳，肝为语，脾为吞，肾为欠为嚏"一类条文的变体，各本归属略有不同。内证一段最有特色："脐左有动气"属肝，"脐上"属心，"当脐"属脾，"脐右"属肺，"脐下"属肾。这是把五行方位（东左、南上、中央、西右、北下）画在肚脐周围，用腹部按诊来验证五脏。这种"脐周五方"的腹诊，在中国后世用得不多，反而在日本汉方医学里发展成一套完整的腹诊法，《难经》十六难是它最重要的文献来源之一。

"病"一段列的是各脏典型症状：肝病四肢满、二便难、转筋，心病烦心心痛掌中热，脾病腹胀食不消、体重嗜卧，肺病喘咳寒热，肾病逆气、小腹急痛、泄泻下重、足胫寒。这些与《素问·脏气法时论》《灵枢·本神》等篇的五脏病候大体一致。工作本心病一句"掌中热而〔?〕"缺一字，集注本同处亦缺，通行本作"掌中热而啘"（啘，干呕），这里标为疑字。滑寿题此难为"论五脏脉之内外证"。

现代读者读这一难，容易把"外证、内证、病"三栏当成诊断对照表，看到自己面黄爱打嗝就往脾病上套。原文的逻辑刚好相反：先有脉（"假令得肝脉"），再用证去验证脉，而不是拿证去定病。而且"善怒""喜笑""欲哭"这些情绪表现，是古人五行配属下的典型化描述，不是说爱笑的人心有病。这一难最该学的，是它对方法之争的态度：方法多，不怕，用事实来检验；证据不足，宁可说"非也"。

【字词】

词注
六十首一种已失传的古脉法，注家或以为是六十种脉象分类
离圣久远离圣人的时代已经很远
内外证内证指腹部按诊所得，外证指望诊问诊所得
善洁爱干净
动气跳动之气，腹部按诊时手下的搏动感
牢若痛坚硬或者疼痛；若，或
闭淋小便闭塞不通或淋沥不畅
溲便难大小便困难
转筋抽筋
齐通脐
掌中热而〔?〕工作本缺一字，通行本作"啘"，干呕
善噫常打嗝；噫，嗳气
善味爱品滋味，或释为口中常有味
怠堕倦怠
四肢不收四肢无力收拢
善嚏常打喷嚏
洒淅寒热恶寒战栗、寒热交作
善恐欠常恐惧、打呵欠
泄如下重腹泻而肛门坠重；如，而
足胫寒而逆小腿冷，冷感向上蔓延

六、十七难：脉证相反的五种死候，死生存亡可切脉而知

【原文】

十七难曰；经言病或有死，或有不治自愈，或连年月不已，其死生存亡，可切脉而知之耶？然：可尽知也。

诊病若闭目不欲见人者，脉当得肝脉强急而长。而反得肺脉浮短而涩者，死也。

病若开目而渴，心下牢者，脉当得紧实而数，反得沉涩而微者。死也。

病若吐血，复鼽衄血者，脉当沉细。反浮大而牢者，死也。

病若谵言妄语，身当有热，脉当洪大，而反手足厥逆，脉沉细而微者，死也。

病若大腹而泄者，脉当微细而涩，反紧大而滑者，死也。

【白话】 十七难问：经上说，病有的会死，有的不治自己会好，有的连年累月不断，这些死生存亡（的结局），可以通过切脉知道吗？答：都可以知道。

诊病时，如果（病人）闭着眼、不想见人，脉应当是肝脉，强、急而长；反而摸到肺脉，浮、短而涩的，会死。

病人如果睁着眼、口渴，心窝下坚硬，脉应当是紧、实而数；反而摸到沉、涩而微的，会死。

病人如果吐血，又流鼻血，脉应当沉细；反而浮、大而牢的，会死。

病人如果胡言乱语，身上应当发热，脉应当洪大；反而手脚冰冷、脉沉细而微的，会死。

病人如果腹部胀大而腹泻，脉应当微、细而涩；反而紧、大而滑的，会死。

【讲解】 十六难说脉要用证来验，十七难就举五个"脉与证不相应"的例子，全部是死候。它的逻辑是：某种证应当配某种脉，这是"顺"；如果出现的脉与证完全相反，说明身体内部的状况与外表的表现已经脱节，预后极差。这是《内经》"脉从而病反者死""脉与病相反者死"思想的具体化，《素问·平人气象论》有"脉逆四时"为难治的说法，《素问·玉机真脏论》也有类似论述。

五个例子各有代表性。第一，闭目不欲见人，是肝病的典型外证（肝开窍于目，肝病则畏光避人，与十六难"善怒"相配），脉应当见肝脉弦长；反见肺脉浮短涩，金克木，是"相胜之脉"，与十三难的推理一致。第二，开目而渴、心下牢，是阳热实证，脉应当紧实数（有力而快）；反见沉涩微（无力而弱），是证实脉虚，正气已经撑不住。第三，吐血衄血，血已经失了不少，脉应当沉细（血少则脉不充）；反见浮大牢（脉盛而硬），说明血虽失而阳气反亢，或者说是"血脱而气不敛"，也是内外脱节。第四，谵语身热，是热盛，脉应当洪大；反而手足冰冷、脉沉细微，这是热证见寒脉、阳证见阴脉，古人叫"阳病见阴脉者死"，是《伤寒论》里反复强调的一条原则。第五，大腹而泄，是脾虚不能运化，脉应当微细涩（虚弱）；反见紧大滑（有力），是虚证见实脉，也是相反。

这五条的共同规律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证与脉的虚实、寒热、阴阳方向相反，是死候。为什么相反就死？因为脉是身体内部的反映，证是身体外部的表现，两者一致说明身体的反应是"合拍"的，不一致说明身体已经失去协调，正气不能与病相应，古人认为这种情况最难挽回。这个思想到了《伤寒论》就成了"阳病见阴脉者死，阴病见阳脉者生"，本库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上白话详注里可以看到它的临床用法。

开头的问题也值得注意："病或有死，或有不治自愈，或连年月不已"，把病的结局分成三类：死、自愈、迁延。答"可尽知也"，语气很满，是《难经》对脉诊的自信。但接下来只讲了死的一类，自愈和迁延的脉没有讲，注家或以为原文有缺，或以为举一反三。滑寿题此难为"论病之死生可切脉而知"。

今天读这一难，最要紧的一点是：这些"死"字是古代医家对预后的经验判断和文献记录，不是可以拿来套的规则。任何一条脉证组合，在今天都需要完全不同的检查手段来评估，读者不应据此判断自己或他人。这一难的读法，是看古人怎样用"脉证相应与否"来评估病情走向，这个方法论本身在中医诊断学里一直保留着。

【字词】

词注
不治自愈不用治疗自己会好
连年月不已连年累月不停
闭目不欲见人肝病的外证之一
强急而长有力、急而长，即弦脉
浮短而涩肺之本脉
心下牢心窝下坚硬
紧实而数绷急、有力而快
鼽衄鼽（qiú），鼻塞流涕；衄，鼻出血；此处指鼻出血
牢沉而坚实
谵言妄语神志不清时的胡言乱语
手足厥逆手脚冰冷
大腹而泄腹部胀大而腹泻

七、十八难：三部九候，寸关尺配脏腑与上中下，以及积聚痼疾的结伏浮脉

【原文】

十八难曰：脉有三部，部有四经，手有太阴、阳明，足有太阳、少阴，为上下部，何谓也？然：手太阴、阳明，金也；足少阴、太阳，水也；金生水，水流下行而不能上，故在下部也。足厥阴、少阳，木也；生手太阳、少阴火，火炎上行而不能下，故为上部。手心主、少阳火，生足太阴、阳明土，土主中宫，故在中部也。此皆五行子母更相生养者也。

脉有三部九候，各何主之？然：三部者，寸关尺也。九候者，浮中沉也。上部法天，主胸以上至头之有疾也；中部法人，主膈以下至脐之有疾也；下部法地，主脐以下至足之有疾也。审而刺之者也。

人病有沉滞、久积聚，可切脉而知之耶？然：诊在右胁有积气，得肺脉结，脉结甚则积甚，结微则气微。

诊不得肺脉，而右胁有积气者何也？然：肺脉虽不见，右手脉当沉伏。

其外痼疾同法耶？将异也？然：结者，脉来去时一止，无常数，名曰结也。伏者，脉行筋下也，浮者，脉在肉上行也。左右表里，法皆如此。

假令脉结伏者，内无积聚；脉浮结者，外无痼疾；有积聚脉不结伏，有痼疾脉不浮结。为脉不应病，病不应脉，是为死病也。

【白话】 十八难问：脉有三部，每一部（候）四条经，手有太阴、阳明，足有太阳、少阴，（它们）作为上部和下部，是什么意思？答：手太阴（肺）、手阳明（大肠），属金；足少阴（肾）、足太阳（膀胱），属水。金生水，水向下流而不能向上，所以（肾与膀胱）在下部。足厥阴（肝）、足少阳（胆），属木；（木）生手太阳（小肠）、手少阴（心）的火，火向上燃烧而不能向下，所以（心与小肠）在上部。手心主（心包）、手少阳（三焦）的火，生足太阴（脾）、足阳明（胃）的土，土主管中央，所以（脾胃）在中部。这些都是五行母子互相生养（的关系）。

脉有三部九候，各主管什么？答：三部，是寸、关、尺。九候，是（每一部的）浮、中、沉。上部（寸）效法天，主管胸以上到头的疾病；中部（关）效法人，主管膈以下到肚脐的疾病；下部（尺）效法地，主管肚脐以下到足的疾病。（医生要）审察（清楚）再施针刺。

人的病有沉滞（不去）、长久的积聚，可以通过切脉知道吗？答：诊得右胁有积气的，摸到肺脉结（脉搏歇止），脉结得厉害，积就厉害；结得轻微，积气就轻微。

诊不到肺脉（结），右胁却有积气，是怎么回事？答：肺脉（的结）虽然看不到，右手的脉应当沉伏。

那么外面的痼疾（诊法）与此相同吗，还是不同？答：结，是脉来去时歇止一次，没有固定次数，叫做结。伏，是脉行在筋的下面；浮，是脉行在肌肉的上面。左右、表里，方法都是如此。

假如脉结而伏，内部却没有积聚；脉浮而结，外部却没有痼疾；有积聚而脉不结伏，有痼疾而脉不浮结。这是脉不与病相应、病不与脉相应，是死病。

【讲解】 十八难是前二十二难里对后世脉学影响最直接的一难，因为它第一次明确说出"三部者，寸关尺也；九候者，浮中沉也"。二难只有尺、寸两部，关是分界；到这里，关成了独立的一部，寸关尺三部各分浮中沉三候，合为九候。"三部九候"这个词来自《素问·三部九候论》，那里指的是头、手、足各三处动脉的遍诊法；《难经》把它整个搬到手腕上，用寸关尺代替头手足，用浮中沉代替每部的三处，名字没变，内容完全换了。这是"独取寸口"最终完成的标志：一难说明为什么可以只摸寸口，十八难说明寸口怎样容纳原来遍诊法的全部信息。滑寿题此难为"论脉有三部九候"。

第一段讲三部配脏腑，用的是五行相生的顺序，读起来比较绕。"部有四经"，是说每一部（左右手合计）候四条经、两脏两腑。原文只举了下部（肺大肠、肾膀胱）、上部（肝胆、心小肠）、中部（心包三焦、脾胃）的配法，逻辑是：金生水，水往下流，所以肾膀胱在下部（尺）；木生火，火往上炎，所以心小肠在上部（寸）；相火生土，土居中央，所以脾胃在中部（关）。但这一段有一个明显的问题：手太阴肺属金，它"生水"，那么肺在哪一部？原文说"手太阴阳明金也，足少阴太阳水也，金生水……故在下部"，字面上好像肺也在下部，但后世通行的配法是右寸候肺。集注杨玄操（集注）给出的完整配法是：左手寸候心与小肠，关候肝与胆，尺候肾与膀胱；右手寸候肺与大肠，关候脾与胃，尺候命门与三焦。这就是《脉经》以后的标准配法，本库诊法概要有表。《难经》这一段文字可能有错简或省略，注家历来聚讼，读者只需记住结果：左心肝肾，右肺脾命。

第二段的"上部法天、中部法人、下部法地"更好懂：寸候胸以上到头，关候膈以下到脐，尺候脐以下到足。人体从上到下分三段，与寸关尺从远端到近端一一对应，这是"天地人三才"的框架，也是后世"寸候上焦、关候中焦、尺候下焦"的出处。加上浮中沉三候（浮候表、中候中、沉候里），寸口这不到两寸的一段脉，就成了一个"上中下乘表中里"的九格坐标系，这是《难经》脉学最有创造性的构造。"审而刺之者也"一句，说明这套坐标原本是为针刺定位服务的，不是单纯为了诊断。

后半段讲积聚与痼疾的诊法，是三部九候的一个应用示例。"积聚"是体内的肿块、结块（积为脏病、有形固定，聚为腑病、聚散无常），"痼疾"是久治不愈的病，原文以"外痼疾"与"内积聚"相对。诊法用两个脉象：结与伏。结是"脉来去时一止，无常数"，脉跳着跳着歇一下，歇的间隔没有规律，这是后世结脉的经典定义；伏是脉沉到"筋下"，要用力按才能摸到；浮是脉在"肉上"，轻取即得。原文说右胁有积气，肺脉（右寸）见结，结甚积甚、结微积微；如果肺脉不结，右手脉应当沉伏。也就是说，积聚的脉或结或伏，痼疾的脉浮而结，"左右表里，法皆如此"，左胁有积看左手，表病看浮，里病看沉，一以贯之。集注杨玄操（集注）解释"往来缓而时一止复来，谓之结"，并说"脉结甚则积甚，脉结微则积微"。

最后一段又回到十六、十七难的主题：脉证相应。脉结伏而内无积聚，脉浮结而外无痼疾，或者有积聚而脉不结伏，有痼疾而脉不浮结，都是"脉不应病，病不应脉"，是死病。这一句把"脉证相应"从预后判断变成了一条方法论原则：脉和病对不上，比脉坏或病重更危险，因为它意味着身体的反应系统失灵了。

现代人读这一难，有三点要注意。一是不要把"右寸候肺、左寸候心"理解成手腕某处与某个器官有神经或血管的直接连接，它是一套约定的坐标系，价值在于诊脉时有一致的记录框架。二是"积聚"不能直接等同于今天说的肿瘤，它包括各种可触及的腹内包块、胀满、结块，古人按"固定与否"分积与聚，这是一种分类，不是病理诊断。三是"结脉"在这里的定义（歇止无常数）后来分化出结、代、促三种脉，读古书时要按当时的定义理解。

【字词】

词注
部有四经每一部（左右合计）候四条经
手心主手厥阴心包经
中宫中央，五行属土
子母更相生养五行相生，母生子
三部寸、关、尺
九候三部各分浮、中、沉，共九
法天、法人、法地效法天、人、地，三才框架
膈横膈，胸腹分界
沉滞沉积停滞不去
积聚腹内结块；积固定属脏，聚无常属腑
积气积聚之气
结脉来去时歇止一次，无固定规律
伏脉行筋下，重按乃得
浮脉在肉上，轻取即得
痼疾久治不愈之病
脉不应病，病不应脉脉与病不相符

八、十九难：男女脉有常，男尺恒弱，女尺恒盛，反之为病

【原文】

十九难曰：经言脉有逆顺，男女有恒。而反者，何谓也？然：男子生于寅，寅为木，阳也。女子生于申，申为金，阴也。故男脉在关上，女脉在关下，是以男子尺脉恒弱，女子尺脉恒盛，是其常也。

反者，男得女脉，女得男脉也。其为病何如？然：男得女脉为不足，病在内；左得之病在左，右得之病在右，随脉言之也。女得男脉为太过，病在四肢；左得之病在左，右得之病在右，随脉言之，此之谓也。

【白话】 十九难问：经上说，脉有逆有顺，男女各有常规。而（与常规）相反的，是什么意思？答：男子生于寅位，寅属木，是阳；女子生于申位，申属金，是阴。所以男子的脉（盛）在关的上面（寸部），女子的脉（盛）在关的下面（尺部），因此男子尺脉总是偏弱，女子尺脉总是偏盛，这是常规。

相反的，是男子摸到女子的脉，女子摸到男子的脉。它的病是怎样的？答：男子摸到女子的脉（尺盛寸弱），是不足，病在内；左手摸到病在左，右手摸到病在右，按脉（出现的位置）来说。女子摸到男子的脉（寸盛尺弱），是太过，病在四肢；左手摸到病在左，右手摸到病在右，按脉（出现的位置）来说。说的就是这个。

【讲解】 这一难讲男女脉的差异，是脉学里最早谈"性别常模"的文字。它的结论很简单：男子寸脉偏盛、尺脉偏弱；女子尺脉偏盛、寸脉偏弱。这是"常"，反过来就是"反"，反则为病。理由用的是干支数术："男子生于寅，女子生于申"，寅在东北，配木、配阳、配上升；申在西南，配金、配阴、配下降。集注（集注）解释说，古代推算人的"行年"，男从寅位起顺行，女从申位起逆行，所以说男生于寅、女生于申。这是把命理术数里"男顺女逆"的起算规则借来说明脉的男女差异，和二难"天九地十"、七难"得甲子"一样，是《难经》用数术给经验找根据的又一例。滑寿题此难为"论脉有逆顺男女有常"。

抛开数术，它的观察是什么？男子阳气偏盛，气趋于上，所以寸（上部、阳位）脉旺；女子阴血偏盛，血趋于下，所以尺（下部、阴位）脉旺。"男脉在关上，女脉在关下"，就是说男子脉的重心偏寸，女子脉的重心偏尺。这个说法在后世脉学里一直保留，《脉经》《濒湖脉学》都讲"男子尺脉常弱，女子尺脉常盛"，作为诊脉时要考虑的体质差异之一。今天读，可以把它理解为古人注意到了脉象有性别差异，并且用阴阳上下的框架把它整齐化了，至于差异是否真如所说，属于另一层次的问题。

后半段讲"反"的病。男子出现女子的脉（尺盛寸弱），叫"不足"，病在内，因为阳气不能上达；女子出现男子的脉（寸盛尺弱），叫"太过"，病在四肢，因为阳气外散于肢体。"左得之病在左，右得之病在右"，是说这种反常出现在哪只手，病就在身体的哪一侧。这一句把"左右分候"引进来了，与十八难"左右表里，法皆如此"呼应，也是后世"左手候血、右手候气"一类说法的远源。

现代读者要注意，这一难说的"男得女脉""女得男脉"，纯粹是寸尺盛弱的相对关系，与今天说的性别特征无关，不要联想到内分泌之类。另外，"病在内""病在四肢"是按阴阳内外的框架推出来的，是模型的产物，不是对具体病位的描述。它最值得看的地方是：《难经》已经意识到"正常"不是一个数，而要分人群来定，男女各有常模，这个意识在诊断学里是有意义的。

【字词】

词注
逆顺与常规相合为顺，相反为逆
男女有恒男女各有固定的常规
生于寅、生于申古代推算行年，男从寅起、女从申起
关上、关下寸部、尺部
恒弱、恒盛总是偏弱、总是偏盛
男得女脉男子出现尺盛寸弱之脉
女得男脉女子出现寸盛尺弱之脉
随脉言之按脉出现的部位来说病位

九、二十难：阴阳伏匿，阳中伏阴与阴中伏阳，重阳狂重阴癫

【原文】

二十难曰：经言脉有伏匿。伏匿于何脏而言伏匿邪？然：谓阴阳更相乘、更相伏也。脉居阴部而反阳脉见者，为阳乘阴也，脉虽时沉涩而短，此谓阳中伏阴也；脉居阳部而反阴脉见者，为阴乘阳也，脉虽时浮滑而长，此谓阴中伏阳也。

重阳者狂，重阴者癫。脱阳者见鬼，脱阴者目盲。

【白话】 二十难问：经上说，脉有伏匿（潜藏）。伏匿在哪一脏才说伏匿呢？答：说的是阴阳互相侵占、互相潜伏。脉在阴部（尺）却反而出现阳脉（浮滑长），是阳侵占了阴；（此时）脉虽然偶尔（出现）沉、涩而短，这叫做"阳中伏阴"。脉在阳部（寸）却反而出现阴脉（沉涩短），是阴侵占了阳；（此时）脉虽然偶尔（出现）浮、滑而长，这叫做"阴中伏阳"。

阳气重叠的会发狂，阴气重叠的会发癫。阳气脱失的会见到鬼，阴气脱失的会眼睛失明。

【讲解】 二十难与四难是一对。四难说浮滑长属阳、沉涩短属阴，又说"各以其经所在，名病逆顺"；二十难就讲部位与脉象阴阳不合的情况，并给它起名"伏匿"。问题问的是"伏匿于何脏"，答案却说不在哪一脏，而在阴阳相乘：尺是阴部，本该见沉脉，却见了浮滑长的阳脉，这是"阳乘阴"；此时如果偶尔还闪出一下沉涩短的阴脉，说明阴气并没有消失，只是被阳气压在下面，叫"阳中伏阴"。反过来，寸是阳部，本该见浮脉，却见了沉涩短的阴脉，是"阴乘阳"；偶尔闪出一下浮滑长，是"阴中伏阳"。"伏匿"就是被压在下面、偶尔露头的那一方。三难讲的"阴阳相乘"是脉位越界，二十难讲的是脉象与部位的阴阳错位，两难合起来，"乘"字的两种用法就都有了。滑寿题此难为"论脉有伏匿"。

四难说"一阴三阳者，谓脉来浮滑而长，时一沉也"，那个"时一沉"就是二十难的"脉虽时沉涩而短"；"一阳三阴者，谓脉来沉涩而短，时一浮也"，就是"脉虽时浮滑而长"。所以二十难其实是在给四难那两个最复杂的组合命名并说明病机。读法上，要抓住"时"字：主体脉象是一种阴阳，中间偶尔出现另一种，被压下去的那一种就是"伏"的。

最后两句是脉学之外的推论。"重阳者狂，重阴者癫"，阳部见阳脉、阳上加阳，叫重阳，表现为狂（躁动、亢奋、自高自大）；阴部见阴脉、阴上加阴，叫重阴，表现为癫（沉默、呆滞、昏仆）。集注丁德用（集注）说"重阳者狂，谓脉浮滑而长，加于实数，所以狂言大事，自高自贤，狂越弃衣"；集注另一处（集注）描述狂的表现是"不欲眠卧，又不肯饮食，自言贤智尊贵，歌笑行走不休，皆阳气盛所为"。狂与癫在《内经》《难经》里是一对阴阳对立的病证名（五十九难专讲），这里借脉的重阴重阳把它们串起来。"脱阳者见鬼，脱阴者目盲"，阳气脱失则神志错乱、幻视（古人称为见鬼），阴气脱失则精血不能上养于目而失明。"见鬼"是古代对幻觉的描述方式，读作"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即可，不涉及鬼神。

现代读者读这一难，一是不要把"狂""癫"直接对应今天精神科的某个病名，它们是古代按阴阳分的两大类神志异常，可以说"大致相当于"躁狂型与抑郁呆滞型的表现（此为类比，不是诊断对应）。二是"见鬼""目盲"是极端情况下的描述，说的是阴阳脱失的严重后果，不是常见情形。这一难最有用的是"伏匿"这个观念：主要脉象之下还可能藏着另一种相反的脉，摸脉的时候要注意那些偶尔闪现的变化，而不只看主流。

【字词】

词注
伏匿潜伏隐藏
更相乘、更相伏互相侵占、互相潜伏
阴部、阳部尺部、寸部
阳脉、阴脉浮滑长为阳脉，沉涩短为阴脉（四难）
时偶尔、有时
阳中伏阴阳脉为主，阴脉偶现
重阳、重阴阳上加阳、阴上加阴
狂躁动亢奋一类神志病
癫沉默呆滞一类神志病；五十九难详分
脱阳、脱阴阳气、阴气脱失
见鬼古人对幻视的称呼

十、二十一难：形病脉不病曰生，脉病形不病曰死

【原文】

二十一难曰：经言人形病、脉不病曰生，脉病、形不病曰死，何谓也？然：人形病、脉不病，非有不病者也，谓息数不应脉数也，此大法。

【白话】 二十一难问：经上说，人的形体有病、脉没有病，叫做生；脉有病、形体没有病，叫做死。这是什么意思？答：人形体有病、脉没有病，不是说（脉）真的没有病，而是说（病人的）呼吸次数与脉搏次数不相应。这是（判断的）大法则。

【讲解】 这一难只有一句问、一句答，却是历代注家争论最多的难之一，因为答非所问：问的是"形病脉不病曰生、脉病形不病曰死"是什么意思，答的却只解释了前半句，而且解释得很奇怪，"非有不病者也，谓息数不应脉数也"，意思是所谓"脉不病"并不是脉真的没病，而是呼吸和脉搏的次数对不上。

先说引的"经言"。《素问·三部九候论》有"形盛脉细，少气不足以息者危；形瘦脉大，胸中多气者死；形气相得者生……形肉已脱，九候虽调，犹死"一类话，讲的是形与脉、形与气要相应；《难经》引的这两句，与《素问》意思相近，但今本无完全相同的原句。它的大意是：外表看着病了，脉却还正常，说明根本未伤，可以活；外表看着没病，脉却已经坏了，说明根本已伤，外表只是暂时没显出来，预后差。这与八难"寸口脉平而死"、十七难"脉证相反"是同一思路：脉比形更深一层，脉才是根本。

再说答语。"息数不应脉数"，一息四至是常，形病而脉不病，是说脉的至数还没有乱，只是与呼吸不相应。注家有几种读法。一种认为原文有脱漏，应当还有"脉病形不病"的解释；一种认为"息数不应脉数"就是"脉不病"的定义，意思是脉的至数虽然与呼吸不合拍，但脉本身的形态、力度、胃气都还在，所以叫"脉不病"，人可生；一种把它读作"形病脉不病"的真正含义是"表面上脉不病，其实息数与脉数已经不应"，即所谓"不病"只是粗看不病。滑寿题此难为"论形病脉病"。三种读法都说得通，本文取第二种作白话，并在此说明歧义。

这一难放在二十二难之前，与十七、二十一难合看，构成一个小结：脉与证（十七）、脉与部位（二十）、脉与形（二十一），三种"相应与否"的判断，都指向同一个原则：内在的脉比外在的表现更根本，两者不一致时，以脉为准来判断预后。这个原则在后世有很大影响，也有很大争议，明清医家常有"舍脉从证""舍证从脉"的讨论，正是在处理两者不一致时该信谁的问题。

现代人读这一难，不要把"形病脉不病曰生"读成"只要脉正常就没事"，也不要把"脉病形不病曰死"当成一条可用的判断。它讲的是古代医家在没有其他检查手段的情况下，把脉当作最深层的信息来源，并把它放在形体表现之上。这一点今天可以理解为"外表症状与内在功能状态可能不一致"，至于用什么方法看内在，那是另一回事。

【字词】

词注
形病形体、外表有病
脉病脉象异常
非有不病者也不是真的没有病
息数呼吸的次数
脉数脉搏的次数
不应不相应、不合拍
大法大原则

十一、二十二难：是动病与所生病，气先病而血后病

【原文】

二十二难曰：经言脉有是动，有所生病。一脉变为二病者，何也？然：经言是动者，气也；所生病者，血也。邪在气，气为是动：邪在血，血为所生病，气主〔?〕之。血主濡之。气留而不行者，为气先病也；血壅而不濡者。为血后病也。故先为是动，后所生也。

【白话】 二十二难问：经上说，经脉有"是动"（病），有"所生病"。一条经脉变出两种病，为什么？答：经上说的"是动"，是气（的病）；"所生病"，是血（的病）。邪气在气分，气（的病）就是"是动"；邪气在血分，血（的病）就是"所生病"。气主管温煦〔?〕（万物），血主管濡润。气停留而不运行的，是气先病；血壅塞而不能濡润的，是血后病。所以先是"是动"，后是"所生"。

【讲解】 前二十二难的最后一难，把话题从"脉搏"转到了"经脉"，为二十三难起讲经脉长度、流注和奇经八脉做过渡。"是动""所生病"是《灵枢·经脉》篇的固定格式：每一条经讲完循行路线之后，都接一句"是动则病……"，再接一句"是主某所生病者……"（库内灵枢工作本第 573 行起，如肺经"是动则病肺胀满，膨膨而喘咳……是主肺所生病者，咳上气，喘渴，烦心，胸满……"，本库灵枢经脉逐经精读有逐经核录）。这两句到底什么区别，《灵枢》本身没有解释，《难经》就来回答：是动病是气病，所生病是血病；气病在先，血病在后。这是"是动所生"最早的一种解释，后世还有别的解释（如是动为本经病、所生为他经传来之病；是动为经病、所生为脏病；是动为外因病、所生为内因病等），但《难经》的气血说影响最大。

它的推理是这样的："是动"，字面是"这条经动了（变动、异常）"，气属阳、主动，所以是动病是气病；"所生病"，字面是"这条经所生的病"，血属阴、主生养，所以所生病是血病。再讲气血各自的功能："气主〔?〕之，血主濡之"，工作本"主"后缺一字，滑寿本作"呴"（xǔ），是"嘘气温煦"的意思，全句是"气主温煦，血主濡润"。气的病是"留而不行"（停滞），血的病是"壅而不濡"（壅塞而不能滋润）。最后给出先后：邪气来了，先伤气，气病是第一阶段，叫是动；再伤血，血病是第二阶段，叫所生病。"一脉变为二病"，就是同一条经的病有气、血两个层次，也有先、后两个阶段。滑寿题此难为"论经脉有是动所生病"。

这一难的价值在于，它把《灵枢》经脉篇里那些看起来杂乱的病症清单，归纳成了一个"气先血后"的层次模型。后世讲"病在气分""病在血分"，讲"初病在气，久病入血"（清代叶天士的名言），可以说都是这一模型的延伸，本库卫气营血与三焦辨证与温热论导读所讲的卫气营血，就是"气先血后"在温病学里的发展。不过，拿气血去套《灵枢》每条经的是动所生病症，并不总能对上，所以这个解释与其说是对《灵枢》原意的考证，不如说是《难经》自己的理论建构。

关于这一难之后。二十三难起讲十二经脉的长度（"手三阳之脉从手至头长五尺……凡脉长一十六丈二尺"，这就是一难"五十周"计算的基础数据）、经脉的流注次序（从手太阴起，到足厥阴止，"如环无端"）和"三焦者，原气之别使"等，二十七至二十九难讲奇经八脉（"比于圣人图设沟渠，沟渠满溢，流于深湖"），这些属于"论经络"一段，本文不注。读者读到二十二难，应当知道《难经》的脉学到此告一段落：从一难"独取寸口"开始，到二十二难"气先血后"结束，它建立的是一个以寸口为观察窗、以阴阳为分类轴、以胃气和尺脉为根本、以脉证相应为验证标准的诊法体系。

现代人读这一难，不要把"气""血"直接理解成呼吸的气体和血管里的血液。这里的气是功能、动力的一面，血是物质、营养的一面，"气先病、血后病"说的是病由功能失调发展到物质损伤的过程，这是一种对病程的概括，不是解剖描述。"是动""所生病"也不要当成今天神经科的两类症状，它们是《灵枢》经脉篇的两栏标题，《难经》给出了一种读法，后世另有多种读法，都可以参考。

【字词】

词注
是动《灵枢·经脉》"是动则病"，每经病候的第一栏
所生病《灵枢·经脉》"是主某所生病者"，每经病候的第二栏
一脉变为二病一条经脉有两类病
气、血气主功能与动力，血主物质与营养
气主〔?〕之工作本缺一字，滑寿本作"呴"（xǔ），温煦、嘘气之意
濡濡润、滋养
留而不行停滞不运行
壅而不濡壅塞而不能滋润
先为是动，后所生气病在先，血病在后

全篇总结

一至二十二难读完，可以归纳成以下几条。

  1. 一个观察窗：寸口。 一难用"脉之大会""五脏六腑之所终始"两条理由，把诊脉的部位从《内经》的头手足遍诊收缩到手腕一处；二难把这一处分成尺寸，十八难再分成寸关尺三部、浮中沉九候。三部九候这个词从《素问》借来，内容完全换成了寸口内部的坐标。这是《难经》脉学的第一件事：把诊脉的空间定下来。

  2. 一条分类轴：阴阳。 尺阴寸阳（二难），沉阴浮阳（四难），迟阴数阳（九难），沉短涩为阴脉、浮滑长为阳脉（四难），阴部阳部、阳中伏阴（二十难），男寸女尺（十九难）。几乎每一难都在用阴阳给脉的某个维度贴标签，再用"部位的阴阳"与"脉象的阴阳"是否相合来判断顺逆。这是《难经》脉学的第二件事：把观察到的东西归类。

  3. 两个根本：胃气与肾气。 十五难反复说"四时皆以胃气为本"，脉里那份和缓从容是活气，失去它就是真脏脉（三难）。八难说十二经的根是"肾间动气"，十一难说五脏之气衰竭从肾开始，十四难说"人之有尺，树之有根"，尺脉有根则不死。后天之本在胃气，先天之本在肾气，这两个观念从《难经》一直贯穿到明清医学。

  4. 一套分级：损至。 十四难把脉搏的快慢各分四级，每级一个警示名；把虚损分皮脉肉筋骨五层；把至数与脉形、昼夜结合起来判断轻重。七难、十五难又把一年分成六段或四段，各有当令的正常脉。这些分级都是古人用整齐的数术把经验组织起来的方式，价值在框架，不在数字。

  5. 一个验证原则：脉证相应。 十三难色脉相参，十六难五脏内外证，十七难脉证相反为死，十八难脉不应病为死病，二十一难形病脉病。《难经》并不认为摸脉可以单独下结论，它一再要求脉与色、与证、与形互相印证，不相应比单独哪一项异常更危险。

  6. 一道红线：补泻不可反。 十二难"实实虚虚，损不足益有余，如此死者，医杀之耳"，与八十一难首尾呼应。诊脉的目的是分清虚实在哪一层，分错了，治法就反了。

  7. 一个过渡：气先血后。 二十二难用气血解释《灵枢》的是动病与所生病，把脉学收束到经脉，为二十三难以后讲经脉长度、流注与奇经八脉铺路。

  8. 读法提醒。 《难经》引"经言"而多有发挥，它的很多"经言"今本《内经》找不到，很多结论是它自己的；它的数字（一万三千五百息、一寸九分、三菽六菽、一呼几至）是推算与象征，不是实测；它的"死""命绝""行尸"是古代医家的经验判断与警示语，属文献，不构成对任何人的判断。

二十二难结构表

难主题关键词引经出处（可查者）后世延续
一独取寸口的理由脉之大会、五十度、终始灵枢·五十营寸口诊法总纲
二尺寸分部关、尺内一寸、寸内九分 寸关尺分部
三脉位越界太过不及、覆溢、关格、真脏脉灵枢·终始（关格）关格
四脉的阴阳呼出心肺吸入肾肝、浮沉长短滑涩 阴阳脉分类
五指力轻重三菽至十二菽、按之至骨 举按寻、浮中沉
六浮沉比虚实阴盛阳虚、阳盛阴虚 浮沉分看
七六气王脉少阳至厥阴、得甲子、王各六十日
八寸口平而死肾间动气、生气之原、守邪之神 命门、元气学说
九迟数分脏腑数腑迟脏、数热迟寒 迟数主寒热
十一脉十变五邪刚柔、甚微 五邪相干
十一五十动一止吸不能至肾、肾气先尽灵枢·根结肾主纳气
十二内外之绝实实虚虚、医杀之灵枢·九针十二原补泻禁忌
十三色脉尺肤相参相胜相生、上工十全九周礼·医师四诊合参
十四损至离经夺精、五损、治损之法、尺为根素问·平人气象论虚劳治法、脉贵有根
十五四时脉弦钩毛石、太过不及、胃气为本素问·玉机真脏论弦洪浮沉、脾胃论
十六五脏内外证脐周动气、有是者是无是者非 腹诊
十七脉证相反死候五种相反 阳病见阴脉者死
十八三部九候寸关尺、浮中沉、天人地、结伏浮素问·三部九候论（名）左心肝肾右肺脾命
十九男女脉男寸女尺、生于寅申 男女脉常模
二十阴阳伏匿阳中伏阴、重阳狂重阴癫 狂癫分阴阳
二十一形病脉病息数不应脉数素问·三部九候论（近）舍脉从证之辨
二十二是动所生气先病血后病灵枢·经脉气分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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