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论太阳病中篇白话详注(三):从小柴胡汤、桃核承气汤到火逆诸证的三十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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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论太阳病中篇白话详注(三):从小柴胡汤、桃核承气汤到火逆诸证的三十三条
本篇是 AI 辅助整理的白话详注,底本为本库《伤寒论》汉张仲景殆知阁文本"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一篇的末段,范围是工作本第 383 行至第 507 行,即宋本通行编号第 95 条("太阳病,发热、汗出者,此为荣弱卫强")至第 127 条("太阳病,小便利者,以饮水多"),共 33 条、12 个阅读单元,所录原文一句不省,方剂药物、剂量、煎服法与北宋林亿等人的校语("臣亿等谨按")、宋本随文小注("一云""一作""用前方")一并照录。工作本原无条号,各条前的〔通行第 N 条〕为整理者所加。本篇上接太阳中篇白话详注(一)与太阳中篇白话详注(二),是太阳中篇的最后一册,中篇第 31 条至第 127 条至此全部注完;太阳下篇(第 128 条起)尚未注解。
医学免责: 原文含古代方药、剂量与煎服法,一律作文献阅读,不构成医疗建议,不作自诊自疗依据。本文不给任何用药、剂量、煎服的现实建议,不把古代剂量换算成现代处方,不作任何疗效承诺。本册出现的桃核承气汤、抵当汤含大黄、芒硝、水蛭、虻虫等峻药,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含铅丹,均只作文献阅读。凡有健康问题,请找有资质的医生。
本册范围与读法
本册是太阳中篇的第三段,也是末段,收第 95 条到第 127 条,宋本方序从"方四十七"(桂枝汤)排到"方六十六"(抵当丸)。它的主线可以分成五股。第一股是少阳柴胡证系:第 96 条小柴胡汤正条与七组加减法,第 97 条"血弱气尽,腠理开"的病机总论,第 98、99 条柴胡证的疑似与正证,第 100 条小建中汤与小柴胡汤的先后,第 101 条"但见一证便是"的用方原则,第 103 条大柴胡汤,第 104 条柴胡加芒硝汤(柴胡桂枝汤在下篇第 146 条,本册不收)。第二股是太阳蓄血证:第 106 条桃核承气汤,第 124、125 条抵当汤,第 126 条抵当丸,讲热与血结于下焦、"其人如狂"的一组重证。第三股是误下之后的变证:第 107 条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第 108、109 条肝乘脾、肝乘肺刺期门,第 105 条丸药误下与调胃承气汤。第四股是火逆诸条:第 110 条到第 119 条,讲熨背、火劫发汗、火熏、艾灸、烧针、温针这些"火法"用错了会出什么问题,其中出了三张方子,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第 112 条)、桂枝加桂汤(第 117 条)、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第 118 条)。第五股是太阳病吐后诸变(第 120 条到第 123 条),以及末条第 127 条"饮水多必心下悸",为下篇的结胸、痞证做铺垫。
与前两册的关系,可以用治法的转换来把握。第一册讲汗法的正面,葛根汤、麻黄汤、大青龙汤、小青龙汤一路发汗;第二册讲汗吐下之后的救逆,是汗法的反面。本册则从汗法转入了和法、下法、清法:小柴胡汤是全书"和解"的样板,既不发汗也不攻下,柯琴所谓"少阳枢机之剂";大柴胡汤、柴胡加芒硝汤是和解兼下;桃核承气汤、抵当汤、调胃承气汤是攻下;救逆汤、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是镇惊安神;火逆诸条则用十条篇幅讲"以火助阳"这条歧路。六经传变在本册第一次成形:第 96 条"伤寒五六日中风"转入少阳,第 97 条"服柴胡汤已,渴者属阳明",第 105 条"过经,谵语",第 124 条"太阳随经,瘀热在里",都在讲太阳之邪往少阳、阳明、下焦走的几条路。读者读到这里,应当把上篇立的桂枝汤、第一册的麻黄汤、本册的小柴胡汤放在一起看,三张方子分别站在太阳表、太阳表实、少阳半表半里三个位置,这是后世"六经辨证"最基本的骨架。
读法上有三条提示。第一,柴胡证要从"往来寒热、胸胁苦满、嘿嘿不欲饮食、心烦喜呕"四个主证入手,再看第 96 条的七个"或"证和方后七组加减法,最后用第 101 条"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来理解这些主证、或证之间的关系;第 97 条那段"血弱气尽,腠理开,邪气因入"的病机论,是全书少有的正面讲机理的文字,值得反复读。第二,蓄血三方(桃核承气汤、抵当汤、抵当丸)要抓"少腹急结"与"少腹硬满"、"如狂"与"发狂"、"小便自利"这几个分界,条文自己已经把轻重、缓急、先后说清了;这几张方子用的大黄、芒硝、水蛭、虻虫都是峻药,本文一律作文献阅读,不作任何用药参考。第三,火逆十条是《伤寒论》对当时"火法"的一次集中批评,其中"两阳相熏灼""追虚逐实""焦骨伤筋"一类说法,讲的是火热伤津耗血的病机,读时要与本书汗法的"汗多亡阳"对照,才能看出张仲景对"过治"的一贯态度。相关背景可参看本库笔记伤寒六经框架与治则与治法。
一、荣弱卫强与小柴胡汤正条:从桂枝汤的最后一次点题到少阳和解的样板方(第 95、96 条,附小柴胡汤方及七组加减法)
【原文】
〔通行第 95 条〕○太阳病,发热、汗出者,此为荣弱卫强,故使汗出。欲救邪风者,宜桂枝汤。方四十七。(方用前法。)
〔通行第 96 条〕○伤寒五六日中风,往来寒热,胸胁苦满、嘿嘿不欲饮食、心烦喜呕,或胸中烦而不呕,或渴,或腹中痛,或胁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热,或咳者,小柴胡汤主之。方四十八。
柴胡(半斤) 黄芩(三两) 人参(三两) 半夏(洗,半升) 甘草(炙) 生姜(切,各三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若胸中烦而不呕者,去半夏人参,加栝蒌实一枚;若渴,去半夏,加人参,合前成四两半,栝蒌根四两;若腹中痛者,去黄芩,加芍药三两;若胁下痞硬,去大枣,加牡蛎四两;若心下悸,小便不利者,去黄芩,加茯苓四两;若不渴,外有微热者,去人参,加桂枝三两,温覆微汗愈;若咳者,去人参、大枣、生姜,加五味子半升、干姜二两。
【白话】 〔第 95 条〕太阳病,发热、出汗的,这是营气弱、卫气强(卫气受了风邪而亢盛,营阴不能内守),所以使人出汗。想要解除风邪的,宜用桂枝汤。第四十七方。(方子用前面的方法。)
〔第 96 条〕伤寒五六天,或者中风,出现忽冷忽热交替发作,胸胁部胀满难受、沉默不语不想吃东西、心中烦闷时常想吐,或者只是胸中烦闷而不呕吐,或者口渴,或者腹中疼痛,或者胁下痞塞发硬,或者心下悸动、小便不畅,或者不渴、身上有轻微发热,或者咳嗽的,用小柴胡汤主治。第四十八方。
柴胡(半斤)、黄芩(三两)、人参(三两)、半夏(洗过,半升)、甘草(炙过)、生姜(切片,各三两)、大枣(掰开,十二枚)。以上七味,用水一斗二升,煮到剩六升,去掉药渣,再煎煮到剩三升,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如果胸中烦闷而不呕吐的,去掉半夏、人参,加栝蒌实一枚;如果口渴,去掉半夏,加人参,合前面的量共成四两半,加栝蒌根四两;如果腹中疼痛的,去掉黄芩,加芍药三两;如果胁下痞塞发硬,去掉大枣,加牡蛎四两;如果心下悸动、小便不畅的,去掉黄芩,加茯苓四两;如果不渴、体表有轻微发热的,去掉人参,加桂枝三两,盖被取微汗即愈;如果咳嗽的,去掉人参、大枣、生姜,加五味子半升、干姜二两。
【讲解】 本册以第 95 条开头,这一条其实是桂枝汤在太阳中篇的最后一次点题。上篇第 12 条说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第一册第 53、54 条说"荣卫不和""荣气和者外不谐",本条把这一套话收成六个字:"荣弱卫强,故使汗出"。风邪伤了卫,卫气受邪而反常亢盛,营阴守不住,就往外泄,汗出正是营弱卫强的表现。"欲救邪风者,宜桂枝汤",救是解除、救治的意思,说明桂枝汤是冲着"邪风"去的。成无己(古注)解释:风邪并于卫则卫强,营气不与卫和则营弱。柯琴(古注)说本条是"申明中风汗出之故",并指出"卫强"是邪气使之强,不是正气盛,读者不要误以为卫气真的有余。这条放在中篇末段而不放在上篇,有人认为是错简,也有人认为是有意在转入柴胡证之前再点一次桂枝汤,使读者记住太阳表证的样板,好与下面的少阳证相比较。本文不作判断,只照录原序。
第 96 条是小柴胡汤的正条,也是《伤寒论》里被后世讨论最多的条文之一。先看病位。"伤寒五六日中风",无论起初是伤寒还是中风,到五六日这个时候,邪气已经不在太阳的表,而是进入了"半表半里",后世称为少阳。少阳的位置,古人用胆与三焦、用胁肋来标记,所以主证落在胸胁。四个主证:往来寒热,是恶寒与发热交替出现,与太阳的寒热并见、阳明的但热不寒都不同;胸胁苦满,是胸胁部胀满难受,"苦"是以之为苦;嘿嘿不欲饮食,"嘿嘿"同"默默",是精神不振、沉默、不想吃;心烦喜呕,是烦闷而常常想吐。这四证被后世称为"柴胡四证"或"少阳提纲"(真正的少阳提纲在少阳篇第 263 条"口苦、咽干、目眩",两者互补)。四证之后是七个"或"证:胸中烦而不呕、渴、腹中痛、胁下痞硬、心下悸小便不利、不渴身有微热、咳。这些是可有可无的兼证,因人而异,所以叫"或然证",方后的七组加减法就是一一对应它们的。
再看方义。柴胡半斤为君,古人说它"气味轻清,能透少阳之邪",从半表半里把邪气往外引;黄芩三两为臣,苦寒清里热,一升一降,一散一清,是这个方子的核心配伍;半夏、生姜和胃降逆,对付"喜呕";人参、甘草、大枣补中益气,扶正以助祛邪,这一组药是小柴胡汤区别于一般解表方的地方,说明张仲景认为进入少阳的病人正气已经不足(第 97 条"血弱气尽"就是这个意思)。煎法上有一个特别之处:"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先煮到六升,去渣,再把药液浓缩到三升。这种"去滓再煎"的煎法,全书只用于小柴胡汤、大柴胡汤和几张泻心汤,后世解释说是为了让寒热、补泻不同性质的药性"和合",正合"和解"之名。徐大椿(古注)在《伤寒论类方》里把小柴胡汤单列一类,指出去滓再煎是"取其气之和",与发汗方的"先煮麻黄去沫"、攻下方的"后下大黄"同为煎法之要。
七组加减法值得逐条读,因为它们最能说明张仲景怎样根据或然证调整用药。烦而不呕,去半夏、人参(不呕则不需降逆,烦则不宜补),加栝蒌实开胸涤痰;渴,去半夏(半夏燥),加人参、栝蒌根生津;腹中痛,去黄芩(苦寒伤中),加芍药缓急;胁下痞硬,去大枣(甘壅),加牡蛎软坚;心下悸小便不利,去黄芩,加茯苓利水;不渴而外有微热,去人参,加桂枝解表,"温覆微汗愈";咳,去人参、大枣、生姜,加五味子、干姜温肺敛气。柯琴(古注)总结说,这七组加减"去者去其所碍,加者加其所需",而柴胡、甘草两味始终不去,是方子的"主脑"。尤怡(古注)则强调,无论怎样加减,"往来寒热、胸胁苦满"等主证不变,则方子的骨架不变。
与前两册对照,本条和麻黄汤、桂枝汤最大的不同是"和"字:桂枝汤解肌,麻黄汤发汗,都是从表把邪赶出去;小柴胡汤既不发汗也不攻下,靠扶正、清热、疏透三路并进,让邪气从半表半里"自解",第 101 条所说"必蒸蒸而振,却复发热汗出而解"就是这种自解的表现。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地方有两处:一是把"往来寒热"理解成简单的忽冷忽热,其实它强调的是寒与热分开、有时间间隔地交替;二是把小柴胡汤当作一张万能感冒方,忽略了它的适应证是"五六日"之后邪入少阳、正气已亏的局面,与初起的表证并不相同。本文不作任何用药建议,方中药物、剂量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 词 | 义 |
|---|---|
| 荣弱卫强 | 营阴弱、卫气受邪而亢盛;"荣"同"营" |
| 欲救邪风 | 想要解除风邪。救,救治、解除 |
| 方四十七 | 宋本按篇计数的方序,本篇第四十七方 |
| 方用前法 | 方剂用前面桂枝汤的方法 |
| 五六日 | 得病五六天,传统说太阳之邪此时可传少阳 |
| 往来寒热 | 恶寒与发热交替出现,有时间间隔 |
| 胸胁苦满 | 胸胁部胀满难受。苦,以之为苦 |
| 嘿嘿 | 同"默默",沉默、精神不振 |
| 喜呕 | 时常想吐。喜,常常 |
| 胁下痞硬 | 胁下痞塞发硬。痞,堵塞不通 |
| 心下悸 | 胃脘部(心窝下)悸动 |
| 或 | 或然证的标志,指可有可无的兼证 |
| 半斤 | 汉代重量单位,十六两为一斤 |
| 半夏(洗) | 半夏用水洗去黏滑物,传统炮制法 |
| 各三两 | 括注置于生姜之后,实统甘草、生姜二味 |
| 去滓,再煎 | 去掉药渣后再把药液煎浓,小柴胡汤特有煎法 |
| 栝蒌实 | 瓜蒌的果实 |
| 栝蒌根 | 瓜蒌的根,即天花粉 |
| 合前成四两半 | 加上原有的三两人参,共成四两半 |
| 牡蛎 | 牡蛎壳,传统用以软坚 |
| 温覆微汗愈 | 盖被取微汗即愈 |
| 五味子 | 药名,传统用以敛肺止咳 |
二、血弱气尽与柴胡证辨:邪气因入结于胁下的病机总论,以及柴胡汤"不中与"的疑似证(第 97、98、99 条)
【原文】
〔通行第 97 条〕○血弱、气尽,腠理开,邪气因入,与正气相搏,结于胁下。正邪分争,往来寒热,休作有时,嘿嘿不欲饮食,脏腑相连,其痛必下,邪高痛下,故使呕也,(一云脏腑相违,其病必下,胁膈中痛)小柴胡汤主之。
服柴胡汤已,渴者属阳明,以法治之。方四十九。(用前方。)
〔通行第 98 条〕○得病六七日,脉迟浮弱、恶风寒、手足温,医二三下之,不能食而胁下满痛,面目及身黄,颈项强,小便难者,与柴胡汤,后必下重。本渴饮水而呕者,柴胡汤不中与也,食谷者哕。
〔通行第 99 条〕○伤寒四五日,身热、恶风、颈项强、胁下满、手足温而渴者,小柴胡汤主之。方五十。(用前方。)
【白话】 〔第 97 条〕血虚弱、气不足,皮肤纹理疏松张开,邪气趁机进入,与正气相互搏斗,结聚在胁下。正气与邪气分头争斗,(就出现)忽冷忽热交替,停止与发作有一定的时间,沉默不语不想吃东西,脏与腑相互连属,那疼痛必定在下面,邪在上而痛在下,所以使人呕吐,(一说:脏腑相互违逆,那病必定向下,胁下、膈中疼痛)用小柴胡汤主治。
服了小柴胡汤之后,口渴的,属于阳明病,按(阳明病的)法则治疗。第四十九方。(用前面的方子。)
〔第 98 条〕得病六七天,脉迟、浮、弱,怕风怕冷,手脚温暖,医生却两三次用了攻下法,(病人)不能吃东西而胁下胀满疼痛,脸、眼和全身发黄,脖子后面僵硬,小便困难的,给他服柴胡汤,之后一定会出现大便时下坠不畅的感觉。本来就口渴、喝了水就呕吐的,柴胡汤是不适合给的,吃了饭食会呃逆。
〔第 99 条〕伤寒四五天,身上发热、怕风、脖子后面僵硬、胁下胀满、手脚温暖而口渴的,用小柴胡汤主治。第五十方。(用前面的方子。)
【讲解】 第 97 条是《伤寒论》里少有的正面讲病机的段落,被历代注家反复引用,可以说是全书"病机论"的名段之一。张仲景一般只讲脉证和方,很少解释"为什么",本条却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少阳证怎样形成、四个主证各自的来由。读这一段,最好一句一句拆开。
"血弱、气尽,腠理开,邪气因入"。腠理是皮肤、肌肉之间的纹理,古人认为它由卫气充实、由营血濡养。血弱气尽,是营血虚弱、卫气不足("尽"不是全无,是耗竭、不足),腠理因此疏松张开,外邪就趁虚而入。这一句解释了两件事:一是为什么有的人得病五六天会转入少阳,因为正气不足,邪气得以深入;二是为什么小柴胡汤里要放人参、甘草、大枣,因为病机的根子在"血弱气尽",不扶正则邪不能出。成无己(古注)说:"血弱气尽,腠理开疏,邪因得入,与正气相搏。"柯琴(古注)更进一步,认为这一句是"少阳病之所由来",并强调"血弱气尽"四字是理解人参在小柴胡汤中地位的钥匙。
"与正气相搏,结于胁下"。邪气进来之后与正气交战,结聚在胁下,这就是少阳的病位。胁下是胆经、肝经所过,也是古人所说的半表半里之所在,"胸胁苦满""胁下痞硬"都是因为邪结在此。"正邪分争,往来寒热,休作有时"。正气与邪气分头争斗,正气占上风时发热,邪气占上风时恶寒,所以寒热交替;分争有一定节律,所以"休作有时",停止与发作有时间间隔。这一句是对"往来寒热"最经典的解释,后世讲少阳"枢机"、讲疟疾的寒热往来,都从这里出发。尤怡(古注)解释说,太阳的恶寒发热是"寒热并见",阳明是"但热不寒",少阳的"往来"正好居于两者之间,是"邪正相持、进退不定"的表现。
"嘿嘿不欲饮食,脏腑相连,其痛必下,邪高痛下,故使呕也"。沉默不想吃,是因为少阳胆与脾胃相邻,胆气不舒则胃气不振。"脏腑相连",肝与胆、脾与胃互为表里,邪在胆(腑)则影响到肝、脾(脏);"其痛必下",邪在上焦的胸胁,痛却牵连到下面的腹部;"邪高痛下",邪在高处,痛在低处,胃气因此上逆,所以呕吐。宋本随文小注"一云脏腑相违,其病必下,胁膈中痛"是另一种文本,把"相连"作"相违"、"其痛"作"其病",并多出"胁膈中痛"四字,本文照录,不作取舍。这一段把"喜呕"的原因讲成"邪高痛下",是全书对呕吐病机最形象的解释,徐大椿(古注)说读这段"如见其病之形"。
"服柴胡汤已,渴者属阳明,以法治之"。服过小柴胡汤之后,如果出现口渴,说明邪已从少阳转入阳明,要按阳明病的法则去治,不再守柴胡汤。这一句常被单独引用,是六经传变的一个标志:少阳向阳明传,以"渴"为信号。与第 96 条或然证里的"或渴"不同,那里的渴是少阳证的兼证,加人参、栝蒌根即可;这里的渴是服药之后新出现的、伴随邪气转属的渴,要换法。这种"同一症状、不同阶段、不同处理"的读法,是本书反复训练读者的功夫。
第 98 条是柴胡证的疑似证,讲的是一个被误下的病人。"得病六七日,脉迟浮弱、恶风寒、手足温",脉迟浮弱说明正气已虚,恶风寒说明表未解,手足温说明未入三阴;这样的病人医生却"二三下之",两三次攻下,结果"不能食而胁下满痛,面目及身黄,颈项强,小便难"。这些证看上去很像柴胡证(不能食、胁下满痛),但"面目及身黄"和"小便难"说明中焦已被下伤、湿热内郁,不是单纯的少阳证。这时"与柴胡汤,后必下重",如果照样给柴胡汤,之后一定会出现大便下坠不畅,因为柴胡汤疏泄升散,再用会加重里虚。"本渴饮水而呕者,柴胡汤不中与也,食谷者哕",本来就口渴、饮水即呕的,是水饮停胃的呕,不是少阳的呕,柴胡汤不适合,勉强给了,吃饭就会呃逆。柯琴(古注)说本条是"柴胡汤之禁",与第 96 条正证对看,才知道柴胡汤不是见"胁下满"就能用。成无己(古注)指出"下重"是"里虚不能升举","哕"是"胃气虚寒",都是误用柴胡的后果。这条与第 101 条"但见一证便是"看似矛盾,其实互补:一证便是,是说主证之一具备即可用;本条是说兼有里虚、水饮等相反指征时,主证虽似而不可用。
第 99 条则是一条典型的正证。"伤寒四五日,身热、恶风、颈项强、胁下满、手足温而渴",身热恶风是太阳未罢,颈项强是太阳经证,胁下满是少阳,手足温而渴是阳明有热,三阳证都见到了,为什么只用小柴胡汤?古人的解释是:三阳同病,取其中一经"和解",少阳居表里之间,"和其枢",则表里两边都能通,这是后世"三阳合病治从少阳"说法的源头。尤怡(古注)说此条"三阳俱见,而独以柴胡汤和解少阳者,以少阳居表里之间,和之则表里俱和"。与第 98 条对看,两条症状都有"颈项强""胁下满""渴",但第 98 条多了误下、身黄、小便难这些里伤的指征,第 99 条没有,所以一个"不中与",一个"主之",分界就在有无误治伤里。
【字词】
| 词 | 义 |
|---|---|
| 血弱、气尽 | 营血虚弱、卫气不足。尽,耗竭,此处指不足 |
| 腠理 | 皮肤肌肉之间的纹理,传统认为是卫气所行、汗液所出之处 |
| 邪气因入 | 邪气趁机进入。因,乘、趁 |
| 相搏 | 相互搏斗 |
| 结于胁下 | 结聚在胁肋之下,传统视为少阳部位 |
| 正邪分争 | 正气与邪气分头争斗,各占一时上风 |
| 休作有时 | 停止与发作有一定时间 |
| 脏腑相连 | 肝胆、脾胃互为表里,相互连属 |
| 邪高痛下 | 邪在上(胸胁),痛在下(腹) |
| 一云 | 一说;宋本保存的异文 |
| 相违 | 相互违逆,异文 |
| 胁膈中痛 | 胁下与膈中疼痛,异文 |
| 属阳明 | 转入阳明病 |
| 以法治之 | 按(阳明病的)法则治疗 |
| 脉迟浮弱 | 脉迟、浮、弱并见,传统释为正虚而表未解 |
| 二三下之 | 两三次用攻下法 |
| 面目及身黄 | 脸、眼、全身发黄 |
| 颈项强 | 脖子后面僵硬 |
| 小便难 | 小便困难 |
| 下重 | 大便时下坠不畅的感觉 |
| 不中与 | 不适合给。中,读 zhòng,合适 |
| 哕 | 呃逆。读 yuě |
| 手足温 | 手脚温暖,传统视为病未入三阴的标志 |
三、小建中汤与"但见一证便是":腹中急痛先建中后柴胡,柴胡证虽下之而不罢者复与之(第 100、101、102 条,附小建中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00 条〕○伤寒,阳脉涩,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先与小建中汤;不瘥者,小柴胡汤主之。方五十一。(用前方。)
小建中汤方。
桂枝(去皮,三两) 甘草(炙,二两) 大枣(擘,十二枚) 芍药(六两) 生姜(切,三两) 胶饴(一升)
上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内饴,更上微火消解。温服一升,日三服。呕家不可用建中汤,以甜故也。
〔通行第 101 条〕○伤寒中风,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凡柴胡汤病证而下之;若柴胡证不罢者,复与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却复发热汗出而解。
〔通行第 102 条〕○伤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烦者,小建中汤主之。方五十二。(用前第五十一方。)
【白话】 〔第 100 条〕伤寒,寸口(浮取)的脉涩,尺部(沉取)的脉弦,按理应当腹中拘急疼痛,先给小建中汤;不好的,用小柴胡汤主治。第五十一方。(用前面的方子。)
小建中汤方。
桂枝(去皮,三两)、甘草(炙过,二两)、大枣(掰开,十二枚)、芍药(六两)、生姜(切片,三两)、胶饴(一升)。以上六味,用水七升,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放入胶饴,再放到微火上使它溶化。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常呕吐的人不可用建中汤,因为它甜的缘故。
〔第 101 条〕伤寒或中风,有柴胡证,只要见到其中一证就是(柴胡证),不必全部具备。凡是柴胡汤的病证却用了攻下法;如果柴胡证没有消除的,再给柴胡汤,一定会出现全身蒸蒸发热而战栗的情况,然后再发热、出汗而病解。
〔第 102 条〕伤寒两三天,心中悸动而烦的,用小建中汤主治。第五十二方。(用前面第五十一方。)
【讲解】 这一单元把小建中汤插在柴胡证中间,是有用意的:小柴胡汤治的是"血弱气尽"的人,小建中汤治的是中焦虚弱、气血生化不足的人,两张方子都以扶正为前提,一个从少阳疏透,一个从中焦建立。张仲景用第 100 条把两者的先后说清楚。
第 100 条"阳脉涩,阴脉弦",阳脉指浮取或寸部,阴脉指沉取或尺部,注家说法不一,本文两存。涩主血少、气血不足,弦主寒、主痛,也主少阳;浮取涩而沉取弦,是气血本虚而又有寒邪或少阳之邪相乘,"法当腹中急痛",按道理应当出现腹中拘急疼痛。这时"先与小建中汤",先用小建中汤温养中焦、缓急止痛;"不瘥者,小柴胡汤主之",服后不好的,说明痛不只是中虚,还有少阳之邪,再用小柴胡汤。为什么先建中后柴胡?成无己(古注)说,"阳脉涩为气血不足,阴脉弦为寒,虚寒相搏则腹中急痛,先与小建中汤温中补虚",中气立则再议和解。柯琴(古注)认为本条"先建中而后柴胡",是因为"脉涩为虚,不可径用柴胡之疏泄",先把中气扶起来,柴胡汤才有可依。尤怡(古注)则强调"不瘥"二字,说明建中汤本非为少阳而设,服后仍有少阳证才转用柴胡,两方各有所主,不是一个不行换另一个的试探。
小建中汤方本身也值得看。它是桂枝汤把芍药加倍(六两)再加胶饴一升,桂枝、生姜辛温以通阳,芍药、甘草、大枣酸甘以化阴,胶饴甘温以补中,酸甘辛甘相合,古人说是"建立中气"的样板。煎法上"内饴,更上微火消解",胶饴要在药液煮好去渣之后放入,用微火化开,不能与药同煮。方后"呕家不可用建中汤,以甜故也",是本方的禁忌:常呕吐的人不能用,因为甜味壅滞、助湿动呕。这一句与第 96 条小柴胡汤方后"若渴,去半夏"一类加减是同一种写法,都是在方后交代宜忌。第 102 条"伤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烦者,小建中汤主之",是小建中汤的另一个主证:得病才两三天就心悸而烦,说明这个人平素中气不足、气血两虚,邪气未深而里已先虚,此时不能发汗(第二册第 83 至 89 条的禁汗诸条正是讲这种人),而要先建中气。徐大椿(古注)把小建中汤归入桂枝汤类,指出它与桂枝汤的差别只在芍药倍量与胶饴,"一变解肌之剂而为补中之剂",是学方最好的例子。
第 101 条是本册最有临证意义的一条,也是后世讨论"柴胡证"用方原则的根据。"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意思是第 96 条所列的那些证,不必全部具备,只要见到其中的一证(一般理解为四个主证中的一个,也有人认为包括或然证),就可以定为柴胡证。这句话为什么重要?因为第 96 条那样"往来寒热、胸胁苦满、嘿嘿不欲饮食、心烦喜呕"四证俱全的病人并不多见,如果非要凑齐才用方,方子就没法用了。历代注家对"一证"的理解有分歧:成无己(古注)说"但见一证便是"是指"往来寒热、胸胁苦满、嘿嘿不欲饮食、心烦喜呕"中的一证;柯琴(古注)认为"一证"当指其中最能代表少阳枢机不利的证,尤其是往来寒热与胸胁苦满;尤怡(古注)说"柴胡证不一,或见一二,即当以柴胡治之"。本文按文献如实呈现这些分歧,不作定论。后半句"凡柴胡汤病证而下之;若柴胡证不罢者,复与柴胡汤",讲柴胡证被误下之后怎么办:只要柴胡证没有消失,仍可再用柴胡汤,这与第 98 条的"不中与"是两种情形,那里是误下之后已出现里虚、水饮的相反指征,这里是误下之后柴胡证照旧。"必蒸蒸而振,却复发热汗出而解",是服柴胡汤后的"战汗"现象:全身蒸蒸发热、发抖战栗,然后再发热、出汗,病就解了。古人解释,误下之后正气已伤,再得柴胡汤扶正达邪,正邪剧烈交争,就会出现战栗,战栗之后汗出,是正气胜邪的表现,不是病情加重。第二册第 94 条"必先振栗汗出而解"讲的是同一种现象,读者可以对看。
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是把"但见一证便是"扩大成"见到任何一个症状就可以用小柴胡汤",这与第 98 条的禁忌正好相冲。条文的本意是:柴胡证的主证之间有内在联系,见一可知其余;它不是说可以不辨病机。本文对以上诸方一律作文献阅读,不作任何用药参考。
【字词】
| 词 | 义 |
|---|---|
| 阳脉涩,阴脉弦 | 浮取(或寸部)脉涩,沉取(或尺部)脉弦;注家说法不一 |
| 法当 | 按理应当 |
| 腹中急痛 | 腹中拘急疼痛 |
| 先与 | 先给(某方) |
| 不瘥 | 不痊愈。瘥,读 chài |
| 胶饴 | 用米、麦芽熬成的饴糖,古称胶饴 |
| 内饴 | 放入胶饴。内,同"纳" |
| 更上微火消解 | 再放到微火上使之溶化 |
| 呕家 | 平素常呕吐的人 |
| 以甜故也 | 因为(方子)甜的缘故 |
| 柴胡证 | 适合用柴胡汤的一组脉证,即第 96 条所列 |
| 但见一证便是 | 只要见到其中一证就可定为柴胡证 |
| 不必悉具 | 不必全部具备 |
| 不罢 | 没有消除 |
| 复与 | 再给 |
| 蒸蒸而振 | 全身蒸蒸发热而战栗 |
| 却复 | 然后再 |
| 心中悸而烦 | 心中悸动而烦闷 |
| 用前第五十一方 | 用前面第五十一方,即小建中汤 |
四、大柴胡汤:过经十余日反二三下之,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的和解兼下(第 103 条,附大柴胡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03 条〕○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反二、三下之。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呕不止、心下急、(一云呕止小安。)郁郁微烦者,为未解也,与大柴胡汤下之则愈。方五十三。
柴胡(半斤) 黄芩(三两) 芍药(三两) 半夏(洗,半升) 生姜(切,五两) 枳实(炙,四枚)
大枣(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温服一升,日三服。一方,加大黄二两;若不加,恐不为大柴胡汤。
【白话】 〔第 103 条〕太阳病,病程已过了太阳经的期限十多天,医生反而两三次用了攻下法。之后四五天,柴胡证仍然存在的,先给小柴胡汤。(如果服后)呕吐不止、心下拘急、(一说:呕吐停止而稍安。)胸中郁闷、轻微烦躁的,是病没有解除,给大柴胡汤攻下就会痊愈。第五十三方。
柴胡(半斤)、黄芩(三两)、芍药(三两)、半夏(洗过,半升)、生姜(切片,五两)、枳实(炙过,四枚)、大枣(掰开,十二枚)。以上七味,用水一斗二升,煮到剩六升,去掉药渣再煎,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另一种方子,加大黄二两;如果不加,恐怕就不成其为大柴胡汤了。
【讲解】 大柴胡汤是小柴胡汤的"下法版本",本条讲它与小柴胡汤的先后。"太阳病,过经十余日",过经是指病程超过了太阳经受病的一般期限(传统说太阳七日为一经),十多天了;"反二、三下之",医生不该下而两三次攻下,这是误治。"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误下之后又过了四五天,如果柴胡证还在,先按第 101 条的原则给小柴胡汤。到这里都是在重申第 101 条"若柴胡证不罢者,复与柴胡汤"。下面是转折:"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者,为未解也",服小柴胡汤之后,呕吐仍然不止,心下(胃脘部)拘急不舒,胸中郁闷、轻微烦躁,说明病没有解,而且已经不是单纯的少阳证,而是少阳兼有阳明里实:呕不止是少阳,心下急、郁郁微烦是里有实热。此时"与大柴胡汤下之则愈",用大柴胡汤和解兼攻下。宋本随文小注"一云呕止小安"是另一种文本,把"呕不止"作"呕止小安",意思正好相反(呕停了、稍安),本文照录不取舍;成无己(古注)注本作"呕不止",多数注家从之。
方义上,大柴胡汤保留了小柴胡汤的柴胡、黄芩、半夏、生姜、大枣,去掉了人参、甘草,加了芍药、枳实,生姜从三两加到五两。去人参、甘草,是因为里已有实,不宜再补;加枳实破气消痞,加芍药缓急止痛,对付"心下急";生姜加量以止"呕不止"。方后"一方,加大黄二两;若不加,恐不为大柴胡汤",这句是宋本收录的另一种说法:有的传本大柴胡汤有大黄二两,有的没有,编者认为不加大黄就不能算"下之"的大柴胡汤。这是一处著名的异文。柯琴(古注)说大柴胡汤"是半表半里之下法",与调胃承气汤、大承气汤的纯下不同;徐大椿(古注)在《伤寒论类方》中把大柴胡汤列于柴胡汤类,并指出方后"若不加,恐不为大柴胡汤"一句说明"仲景之方,加减一味即不同名",读者不可轻视。尤怡(古注)说本方"以柴胡、黄芩解少阳之邪,以枳实、大黄下阳明之实",是"两解之法"。煎法与小柴胡汤相同,也是"去滓再煎",说明它仍属和解之剂。
与前文对照,第 98 条讲误下之后不可与柴胡汤,第 101 条讲误下之后柴胡证不罢仍可与柴胡汤,本条则讲误下之后先与小柴胡、不效再与大柴胡,三条合起来,就是柴胡证误下之后的完整处理路径。现代读者容易误会的是把"下之则愈"理解成大柴胡汤是泻药,其实它的重心仍在和解,攻下只是兼顾;也不应把方后"一方加大黄"当作定论,宋本本身就存了两种说法。方中药物、剂量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 词 | 义 |
|---|---|
| 过经 | 病程超过太阳经受病的期限(传统说七日为一经) |
| 反二、三下之 | 反而两三次用攻下法 |
| 柴胡证仍在 | 少阳柴胡证仍然存在 |
| 心下急 | 胃脘部拘急不舒 |
| 一云呕止小安 | 一说作"呕止小安"(呕吐停止、稍安),宋本异文 |
| 郁郁微烦 | 胸中郁闷、轻微烦躁 |
| 为未解也 | 是病没有解除 |
| 下之则愈 | 攻下就会痊愈 |
| 枳实(炙) | 枳实炙过 |
| 一方 | 另一种方子(传本) |
| 恐不为大柴胡汤 | 恐怕就不成其为大柴胡汤 |
五、柴胡加芒硝汤与丸药误下:潮热者实也,先小柴胡解外,后加芒硝;十三日过经谵语与调胃承气汤(第 104、105 条,附柴胡加芒硝汤方及宋臣校语)
【原文】
〔通行第 104 条〕○伤寒十三日不解,胸胁满而呕,日晡所发潮热,已而微利。此本柴胡证,下之以不得利;今反利者,知医以丸药下之,此非其治也。潮热者,实也。先宜服小柴胡汤以解外,后以柴胡加芒硝汤主之。方五十四。
柴胡(二两十六铢) 黄芩(一两) 人参(一两) 甘草(炙,一两) 生姜(切,一两) 半夏(二十铢,本云,五枚,洗。) 大枣(擘,四枚) 芒硝(二两)
上八味,以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滓,内芒硝,更煮微沸,分温再服;不解更作。(臣亿等谨按金匮玉函,方中无芒硝。别一方云,以水七升,下芒硝二合、大黄四两、桑螵蛸五枚,煮取一升半,服五合,微下即愈。本云,柴胡再服,以解其外,余二升,加芒硝、大黄、桑螵蛸也。)
〔通行第 105 条〕○伤寒十三日,过经,谵语者,以有热也,当以汤下之。若小便利者,大盒饭〔?〕硬,而反下利,脉调和者。
知医以丸药下之,非其治也。若自下利者,脉当微厥,今反和者,此为内实也,调胃承气汤主之。方五十五。
(用前第三十三方。)
【白话】 〔第 104 条〕伤寒十三天不解,胸胁胀满而呕吐,每天傍晚发潮热,随后轻微腹泻。这本来是柴胡证,用攻下法(本应)不会腹泻;现在反而腹泻的,知道是医生用丸药攻下过,这不是正确的治法。发潮热的,是里有实。先宜服小柴胡汤来解除外证,然后用柴胡加芒硝汤主治。第五十四方。
柴胡(二两十六铢)、黄芩(一两)、人参(一两)、甘草(炙过,一两)、生姜(切片,一两)、半夏(二十铢,原本说五枚,洗过)、大枣(掰开,四枚)、芒硝(二两)。以上八味,用水四升,煮到剩二升,去掉药渣,放入芒硝,再煮到微微沸腾,分两次温服;不解再做一剂。(臣林亿等谨按:《金匮玉函经》此方中没有芒硝。另一个方子说,用水七升,放入芒硝二合、大黄四两、桑螵蛸五枚,煮到剩一升半,服五合,轻微泻下就痊愈。原本说,柴胡汤服两次,以解除它的外证,剩下的二升,加芒硝、大黄、桑螵蛸。)
〔第 105 条〕伤寒十三天,已过太阳经期,说胡话的,是因为有热,应当用汤药攻下。如果小便通利的,大便应当硬结,却反而腹泻,脉象调和的,
知道是医生用丸药攻下过,不是正确的治法。如果是自发腹泻的,脉应当微而(手足)厥冷,现在反而调和,这是里有实,用调胃承气汤主治。第五十五方。
(用前面第三十三方。)
【讲解】 这两条合在一起讲"丸药误下",是同一个主题的两个例子,都发生在"伤寒十三日"这个时间点上。十三日已过两经之期(太阳七日一经,再加六日),病仍不解,说明已有传变。
第 104 条的脉证是"胸胁满而呕,日晡所发潮热,已而微利"。胸胁满而呕是少阳柴胡证;"日晡所发潮热",日晡是申时前后(下午三点到五点),每天这个时候发热如潮水有定时,这是阳明里实的典型热型;"已而微利",随后轻微腹泻。张仲景的推理是:"此本柴胡证,下之以不得利",本来是柴胡证兼阳明实,如果用正当的汤药攻下,不应该腹泻不止;"今反利者,知医以丸药下之",现在反而腹泻,可知是医生用了丸药攻下。为什么丸药不对?古人认为丸药(当时多为巴豆一类峻烈的下丸)药力缓而留,不能荡涤实热,反而伤了肠胃,所以热未去而利已生,"此非其治也"。"潮热者,实也",潮热说明里实仍在,丸药并未把它下掉。处理是分两步:"先宜服小柴胡汤以解外",先用小柴胡汤解少阳之邪(这里的"外"是相对阳明的里而言,指少阳半表半里);"后以柴胡加芒硝汤主之",然后用柴胡加芒硝汤,在小柴胡汤里加芒硝,和解之中兼泄阳明实热。这个先后次序与第 103 条"先与小柴胡……与大柴胡汤下之"一样,都是先和解、后兼下。柯琴(古注)说本条"潮热为实,然已下利,不可再用大黄,故以芒硝润下",指出加芒硝而不加大黄,是因为已经误下伤中,只能用芒硝软坚润燥、不用大黄峻攻。尤怡(古注)说"丸药下之,热不得去而徒伤其中",所以用小柴胡汤的人参、甘草、大枣照旧扶中。
柴胡加芒硝汤的剂量值得留意:柴胡二两十六铢、黄芩人参甘草生姜各一两、半夏二十铢、大枣四枚,恰好是小柴胡汤的三分之一(小柴胡汤柴胡半斤即八两,八两的三分之一是二两十六铢,一两为二十四铢),再加芒硝二两,用水四升煮取二升,分温再服。也就是说,它是小柴胡汤的一份剂量加芒硝,古人说这是"取小剂以和之",因为病人已经被丸药下过,不宜再用全量。"半夏(二十铢,本云,五枚,洗。)",括注里"本云五枚"是说原本以枚计数,宋人改为以铢计。方后括号内"臣亿等谨按"是北宋治平年间林亿、孙奇、高保衡等校正医书局的校语,非仲景原文,本文照录:他们指出《金匮玉函经》此方无芒硝,另有一个传本用水七升、加芒硝、大黄、桑螵蛸,先服柴胡两次解外,再用剩下的药液加芒硝等,"微下即愈"。这段校语说明宋本的柴胡加芒硝汤是在几个传本中选定的一种,读者不应视为唯一原貌。
第 105 条从工作本第 425 行宋臣校语之后开始,条文中间在第 427 行断开,本文按通行本连读。"伤寒十三日,过经,谵语者,以有热也,当以汤下之",十三日过经而说胡话,是里有热,应当用汤药攻下;"若小便利者,大盒饭〔?〕硬,而反下利,脉调和者",如果小便通利,大便应当硬结,却反而腹泻,而脉又调和,"知医以丸药下之,非其治也",可知又是被丸药误下了。"若自下利者,脉当微厥,今反和者,此为内实也",如果是自己腹泻(虚寒下利),脉应该微而手足厥冷,现在脉反而调和,可知不是虚利,而是里实,"调胃承气汤主之",用调胃承气汤(第二册第 70 条方,宋本方序第三十三方)泄热和胃。成无己(古注)说本条"脉调和"三字是辨内实的关键,"内虚则脉微,内实则脉和"。柯琴(古注)指出本条与上条都讲"以汤下之"与"以丸药下之"的区别,是仲景对当时流行下丸的批评。工作本"大盒饭硬",是电子录文把"大便当硬"的"便当"二字误转成"盒饭"(现代汉语"便当"有饭盒之义,机器转换时误改),本文照录并标〔?〕,暂读"大便当硬";第 110 条"小盒饭数"同此。
【字词】
| 词 | 义 |
|---|---|
| 十三日 | 得病十三天,传统说已过两经之期 |
| 日晡所 | 申时前后(午后三至五时)。晡,读 bū;所,表约略 |
| 潮热 | 发热如潮水定时而至,传统视为阳明里实的热型 |
| 已而微利 | 随后轻微腹泻 |
| 下之以不得利 | 用(正当的)攻下法本不应腹泻 |
| 丸药 | 当时流行的攻下丸剂,多含巴豆一类峻药 |
| 非其治 | 不是正确的治法 |
| 解外 | 解除外证,此处指少阳半表半里之邪 |
| 铢 | 汉代重量单位,二十四铢为一两 |
| 二两十六铢 | 二又三分之二两,恰为小柴胡汤柴胡半斤的三分之一 |
| 本云 | 原本说;宋本记录传本旧文的用语 |
| 分温再服 | 分两次温服 |
| 不解更作 | 不解再做一剂 |
| 臣亿等谨按 | 北宋林亿等校正医书局的校语,非仲景原文 |
| 金匮玉函 | 《金匮玉函经》,《伤寒论》的另一传本 |
| 桑螵蛸 | 螳螂的卵鞘,药名 |
| 谵语 | 神志不清时说胡话。谵,读 zhān |
| 大盒饭〔?〕硬 | 即"大便当硬",电子录文将"便当"误转为"盒饭",暂读"大便当硬" |
| 脉调和 | 脉象平和,不见微、厥 |
| 脉当微厥 | 脉应当微而手足厥冷 |
| 内实 | 里有实热 |
| 用前第三十三方 | 用前面第三十三方,即调胃承气汤(第二册第 70 条) |
六、桃核承气汤:热结膀胱、其人如狂、少腹急结,先解外后攻里的蓄血轻证(第 106 条,附桃核承气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06 条〕○太阳病不解,热结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当先解其外;外解已,但少腹急结者,乃可攻之,宜桃核承气汤。方五十六。(后云,解外宜桂枝汤。)
桃仁(去皮尖,五十个) 大黄(四两) 桂枝(去皮,二两) 甘草(炙,二两) 芒硝(二两)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去滓,内芒硝,更上火微沸,下火。先食温服五合,日三服,当微利。
【白话】 〔第 106 条〕太阳病没有解除,热邪结聚在膀胱(下焦),病人像发狂一样,血自行下出,下出的就痊愈。他的外证没有解除的,还不可以攻下,应当先解除外证;外证解除之后,只是少腹拘急结硬的,才可以攻它,宜用桃核承气汤。第五十六方。(后面说,解除外证宜用桂枝汤。)
桃仁(去掉皮和尖,五十个)、大黄(四两)、桂枝(去皮,二两)、甘草(炙过,二两)、芒硝(二两)。以上五味,用水七升,煮到剩二升半,去掉药渣,放入芒硝,再放到火上微微煮沸,离火。饭前温服五合,一天服三次,应当轻微泻下。
【讲解】 本条是太阳蓄血证的第一条,也是桃核承气汤的正条。太阳蓄血证在本册共有四条(第 106、124、125、126 条),本条讲轻证、缓证,第 124 条以下讲重证、急证,先读本条,可以把整个蓄血证的骨架立起来。
"太阳病不解,热结膀胱"。太阳病表邪不解,热邪沿着太阳经内传,结聚在膀胱。这里的"膀胱",注家多不解为解剖上的膀胱,而是指下焦、少腹这一部位,因为太阳经与膀胱相表里,太阳之邪内传,古人认为首先到膀胱所在的下焦。第 124 条"以太阳随经,瘀热在里故也"说的正是这条传变路线。"其人如狂",病人像发狂一样,烦躁不安、言行失常,但还没到真正发狂的程度。为什么会如狂?古人的解释是热与血结,血属心,心主神,血分有热则神志不宁,所以出现精神症状。"血自下,下者愈",如果瘀血自己从下(大便或经血)排出来,病就会好,这是身体自己完成了"下瘀血"的过程,也暗示了治法的方向。柯琴(古注)说,此条"如狂"是"热在血分"的标志,与阳明"谵语"的热在气分不同,两者都是精神症状,病机却分在气血两途。成无己(古注)说"太阳经邪热不解,随经入腑,为热结膀胱","血自下者,热随血出而愈"。
"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当先解其外;外解已,但少腹急结者,乃可攻之"。这一句是治法的先后:表证还在,就不能先攻里,要先解表;表解之后,只剩下少腹拘急结硬这一症状,才可以攻下。这是《伤寒论》"先表后里"原则的又一次运用,第一册第 44 条"外证未解,不可下也"、第二册第 90 至 93 条的救表救里,都是同一原则。宋本随文小注"后云,解外宜桂枝汤",说明解外的方子是桂枝汤,本文照录。"少腹急结"是桃核承气汤证的主证:少腹(小腹)拘急、结聚,按之有抵抗,但还没到"硬满"(第 124 条抵当汤证)的程度,这是轻重的分界。尤怡(古注)说"少腹急结,则血已结而未甚,故以桃核承气下之",与抵当汤证的"少腹硬满"对看,一急结一硬满,一如狂一发狂,一用桃仁大黄一用水蛭虻虫,轻重立见。
方义上,桃核承气汤是调胃承气汤(大黄、芒硝、甘草)加桃仁、桂枝。大黄、芒硝泄热通下,桃仁活血化瘀,桂枝通阳行血、兼解外之余邪,甘草和中。徐大椿(古注)在《伤寒论类方》中把它归入承气汤类,指出"调胃承气加桃仁、桂枝,即为下血之剂",说明仲景用方的变化往往只在一两味药。桂枝在攻下方中出现,注家解释不一:有说是通血脉,有说是解太阳余邪,有说是"防寒药凝血",本文两存。煎服法有几个要点:"内芒硝,更上火微沸,下火",芒硝后下,微沸即离火,与调胃承气汤、大承气汤的芒硝用法一致;"先食温服五合",饭前服,古人说攻下之药在饭前服才能直达下焦;"日三服,当微利",一天三次,以轻微泻下为度,不求大泻。这一句"当微利"与第一册大青龙汤方后"取微似汗"、第二册调胃承气汤"少少温服之"是同一种分寸感,攻邪以中病为止。
与后文的关系:本条与第 124 至 126 条构成蓄血证的完整序列。本条热重于瘀("热结"),血尚未大结,所以用泄热为主、活血为辅的桃核承气汤;第 124 条瘀重于热("瘀热在里"),血已结硬,所以用水蛭、虻虫的抵当汤;第 126 条则是"不可余药"的抵当丸,取缓攻。三方的分界在"如狂"与"发狂"、"急结"与"硬满"、"小便自利"与否。第 125 条"小便不利者,为无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证谛也",把辨血与辨水的标准也交代了。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是把"热结膀胱"理解成膀胱炎、尿路感染,其实条文里没有一个小便的症状,"膀胱"是部位的代称,主证全在少腹与神志。本方含大黄、芒硝等攻下药,本文只作文献阅读,不作任何用药参考,也不换算剂量。
【字词】
| 词 | 义 |
|---|---|
| 热结膀胱 | 热邪结聚于膀胱所在的下焦,注家多释为部位而非脏器 |
| 其人如狂 | 病人像发狂一样,烦躁、言行失常但未至真狂 |
| 血自下 | 瘀血自行从下排出 |
| 其外不解 | 外证(表证)没有解除 |
| 尚未可攻 | 还不可以攻下 |
| 外解已 | 外证解除之后 |
| 少腹急结 | 小腹拘急结聚,按之有抵抗 |
| 乃可攻之 | 才可以攻下它 |
| 后云 | 后面说;宋本小注 |
| 桃仁(去皮尖) | 桃仁去掉外皮和尖端 |
| 五十个 | 桃仁以个计数 |
| 更上火微沸,下火 | 再放到火上微微煮沸,然后离火 |
| 先食 | 饭前 |
| 五合 | 半升。合,读 gě,十合为一升 |
| 当微利 | 应当出现轻微泻下,以此为度 |
七、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与纵横刺期门:误下后胸满烦惊谵语一身尽重,肝乘脾、肝乘肺两条针刺法(第 107、108、109 条,附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07 条〕○伤寒八九日,下之,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
方五十七。
柴胡(四两) 龙骨 黄芩 生姜(切) 铅丹 人参 桂枝(去皮) 茯苓(各一两半) 半夏(洗,二合半) 大黄(二两) 牡蛎(熬,一两半) 大枣(擘,六枚)
上十二味,以水八升,煮取四升,内大黄,切如棋子,更煮一两沸,去滓,温服一升。本云柴胡汤,今加龙骨等。
〔通行第 108 条〕○伤寒,腹满、谵语、寸口脉浮而紧,此肝乘脾也,名曰纵,刺期门。方五十八。
〔通行第 109 条〕○伤寒发热,啬啬恶寒、大渴欲饮水,其腹必满、自汗出、小便利、其病欲解,此肝乘肺也,名曰横,刺期门。方五十九。
【白话】 〔第 107 条〕伤寒八九天,用了攻下法,(出现)胸部胀满、烦躁惊惕、小便不畅、说胡话、全身沉重,不能翻身转侧的,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治。
第五十七方。
柴胡(四两)、龙骨、黄芩、生姜(切片)、铅丹、人参、桂枝(去皮)、茯苓(各一两半)、半夏(洗过,二合半)、大黄(二两)、牡蛎(熬过,一两半)、大枣(掰开,六枚)。以上十二味,用水八升,煮到剩四升,放入大黄,切成棋子大小的块,再煮一两沸,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原本说是柴胡汤,现在加龙骨等药。
〔第 108 条〕伤寒,腹部胀满、说胡话、寸口脉浮而紧,这是肝气乘侮脾土,叫做"纵",针刺期门穴。第五十八方。
〔第 109 条〕伤寒发热,瑟缩怕冷、非常口渴想喝水,他的腹部必定胀满,自行出汗、小便通利,那病就要解了,这是肝气乘侮肺金,叫做"横",针刺期门穴。第五十九方。
【讲解】 第 107 条是误下之后邪气弥漫、神志不宁的一个重证,方子也是本册药味最多的一张。"伤寒八九日,下之",八九天邪气可能已入少阳,此时误下,正气受伤,邪气乘虚内陷,弥漫三焦。证候有五组:胸满,是少阳邪结于胸胁;烦惊,烦躁而易惊,是热扰心神;小便不利,是三焦决渎失常、水道不利;谵语,是里热扰神;一身尽重、不可转侧,全身沉重不能翻身,古人说是"阳气内郁不能外达于身"。这些症状表里俱见、虚实夹杂、水火并存,所以方子也从小柴胡汤出发而大加变化。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在小柴胡汤(柴胡、黄芩、人参、半夏、生姜、大枣,去甘草)的基础上,加龙骨、牡蛎、铅丹重镇安神以治烦惊谵语,加桂枝通阳、茯苓利水以治小便不利与身重,加大黄泄热以治谵语。剂量比小柴胡汤减半(柴胡四两,其余各一两半),说明是为已下伤正的人设的"轻剂"。煎法上大黄"切如棋子"后下,"更煮一两沸",是取其轻泄而不峻攻。方后"本云柴胡汤,今加龙骨等",是宋本记录方名来历的用语。铅丹是矿物药,含铅,古人用以镇惊,今日读者只作文献阅读,本文不作任何用药参考。柯琴(古注)说本方"错杂之邪,错杂之药",正为"错杂之证"而设;尤怡(古注)说此方"以柴胡、桂枝解未尽之表,龙骨、牡蛎、铅丹镇惊,茯苓利水,大黄泄热,人参、半夏、姜枣和中",一方而兼数法。徐大椿(古注)把它列于柴胡汤类,指出它是"柴胡汤之变而至于极者"。
第 108、109 条是本册仅有的两条针刺条文,讲肝气乘侮脾、肺的两种局面,都以针刺期门穴为治法,宋本仍按"方五十八""方五十九"计数,这是宋本把针法也编入方序的习惯。第 108 条"腹满、谵语、寸口脉浮而紧",腹满谵语像是阳明腑实,但寸口脉浮紧是肝脉(弦紧属肝)见于寸口,古人据此判断这不是阳明实,而是肝气横逆、乘侮脾土,脾受克则腹满,肝热上扰则谵语,"此肝乘脾也,名曰纵"。为什么叫"纵"?按五行,肝木克脾土是相克的正常方向(木克土),肝气过强而顺着相克的方向去欺凌脾,叫做"纵",放纵之意。第 109 条"发热,啬啬恶寒、大渴欲饮水,其腹必满",发热恶寒似太阳,大渴似阳明,腹满似肝乘脾,但张仲景说这是"肝乘肺",因为肺主皮毛而恶寒、肺主津液而大渴,肝木本受肺金所克(金克木),现在反过来去欺凌肺,叫做"横",横逆之意。"自汗出、小便利、其病欲解",如果自己出汗、小便通利,说明肺气得以宣通,病就要好。两条治法都是"刺期门",期门是肝经的募穴,在乳下,针刺以泻肝气。成无己(古注)详细解释了"纵""横"两字:纵是"木行乘土,其势顺",横是"木反乘金,其势逆"。柯琴(古注)认为这两条与本册柴胡证同列,是因为肝胆同司少阳之气,"刺期门"与柴胡汤同为疏泄肝胆之法,一针一药。尤怡(古注)指出第 109 条"其病欲解"三字说明这是自愈之机,"刺期门"是助其解,不是另开一门治法。这两条的五行推理在今天读来比较陌生,读者不必深究其针法细节,只需知道《伤寒论》除汤药之外也保存了针刺,而且用五行生克解释脉证,这是与《内经》相通的一面。本文对针刺方法同样只作文献阅读,不作任何操作指导。
【字词】
| 词 | 义 |
|---|---|
| 烦惊 | 烦躁而易受惊 |
| 一身尽重 | 全身沉重 |
| 不可转侧 | 不能翻身 |
| 龙骨 | 古代大型哺乳动物的化石骨,传统用以镇惊 |
| 铅丹 | 铅的氧化物,矿物药,古人用以镇惊,含铅,只作文献阅读 |
| 各一两半 | 括注置于茯苓之后,实统龙骨至茯苓八味 |
| 二合半 | 二又二分之一合,容量单位 |
| 牡蛎(熬) | 牡蛎壳煅过 |
| 切如棋子 | 大黄切成棋子大小的块 |
| 更煮一两沸 | 再煮开一两次 |
| 本云 | 原本说;宋本记录方名来历的用语 |
| 寸口脉浮而紧 | 寸口部位的脉浮而紧,传统释为肝脉见于寸口 |
| 肝乘脾 | 肝气乘侮脾土 |
| 纵 | 顺着五行相克方向的乘侮(木克土),放纵之意 |
| 刺期门 | 针刺期门穴,肝经募穴,在乳下 |
| 啬啬恶寒 | 瑟缩怕冷的样子 |
| 肝乘肺 | 肝气反过来乘侮肺金 |
| 横 | 逆着五行相克方向的乘侮(木反侮金),横逆之意 |
| 其病欲解 | 那病就要解除 |
八、火逆诸证一:熨背大汗、火劫发汗与火迫亡阳,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第 110、111、112 条,附救逆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10 条〕○太阳病二日,反躁,凡熨其背而大汗出,大热入胃,(一作二日内烧瓦熨背大汗出,火气入胃。)胃中水竭,躁烦必发谵语;十余日振栗自下利者,此为欲解也。故其汗从腰以下不得汗,欲小便不得,反呕、欲失溲、足下恶风、大便硬,小盒饭〔?〕数,而反不数及不多;大便已,头卓然而痛,其人足心必热,谷气下流故也。
〔通行第 111 条〕○太阳病中风,以火劫发汗。邪风被火热,血气流溢,失其常度,两阳相熏灼,其身发黄。阳盛则欲衄,阴虚小便难。阴阳俱虚竭,身体则枯燥,但头汗出,剂颈而还。腹满、微喘,口干、咽烂,或不大便,久则谵语,甚者至哕、手足躁扰、捻衣摸床。小便利者,其人可治。
〔通行第 112 条〕○伤寒脉浮,医以火迫劫之,亡阳,必惊狂、卧起不安者,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主之。
方六十。
桂枝(去皮,三两) 甘草(炙,二两) 生姜(切,三两)
大枣(擘,十二枚) 牡蛎(熬,五两) 蜀漆(洗去腥,三两) 龙骨(四两)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先煮蜀漆,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桂枝汤,今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
【白话】 〔第 110 条〕太阳病第二天,反而躁扰,(医生)却用热熨的方法熨他的背而使他大量出汗,大热进入胃中,(另一种文本作:两天之内用烧热的瓦熨背,大汗出,火气进入胃中。)胃中的津液枯竭,躁扰心烦必定发展为说胡话;十多天后战栗而自行腹泻的,这是病要解了。所以他的汗从腰以下出不来,想小便却解不出,反而呕吐、想小便又控制不住(有失禁之感)、脚底怕风、大便硬结,小便应当频数,却反而不频数也不多;大便解出之后,头突然疼痛,他的脚心必定发热,是谷气向下流通的缘故。
〔第 111 条〕太阳病中风,用火法强迫发汗。风邪受到火热的逼迫,血气流散横溢,失去了正常的规律,(风邪与火热)两种阳邪互相熏烤灼烧,他的身体就会发黄。阳热太盛就会想要鼻出血,阴液虚少就小便困难。阴阳都虚竭了,身体就枯槁干燥,只有头部出汗,到颈部为止。腹部胀满、轻微气喘,口干、咽喉溃烂,或者不解大便,久了就说胡话,严重的甚至呃逆、手脚躁动不宁、摸弄衣服和床沿。小便通利的,这个人还可以治。
〔第 112 条〕伤寒脉浮,医生用火法强迫逼汗,阳气亡失,必定惊惕发狂、躺下起来都不安宁的,用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主治。
第六十方。
桂枝(去皮,三两)、甘草(炙过,二两)、生姜(切片,三两)、大枣(掰开,十二枚)、牡蛎(熬过,五两)、蜀漆(洗去腥味,三两)、龙骨(四两)。以上七味,用水一斗二升,先煮蜀漆,煮到减少二升;放入其余各药,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原本是桂枝汤,现在去掉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
【讲解】 从第 110 条起到第 119 条,是《伤寒论》集中讲"火逆"的十条。汉代治外感,除了汤药还流行各种"火法":用烧热的瓦、砖熨背取汗,用火烤、烟熏取汗,艾灸,烧针(把针烧红刺入),温针(针刺后在针柄加艾火)。这些方法都是"以火助阳"逼汗,用在阳虚寒重的人身上或许有效,但用在阳热本盛的太阳病人身上,就是火上加火,津液被烤干,血被热迫,神被热扰,出现一连串坏证,张仲景统称"火逆"。本单元三条讲熨背、火劫、火迫三种情况。
第 110 条讲熨背。"太阳病二日,反躁",才两天就烦躁,说明里热已经偏盛;"凡熨其背而大汗出","凡"字,宋本随文小注说另一种文本作"二日内烧瓦熨背大汗出,火气入胃",通行注本多认为"凡"当作"反",与上文"反躁"呼应,本文照录不改。大汗之后"大热入胃,胃中水竭",火热入胃,胃中津液枯竭,"躁烦必发谵语"。张仲景接着讲这个病人的转归和一系列古怪症状:"十余日振栗自下利者,此为欲解也",十多天后战栗而腹泻,是正气来复、津液回流的表现,反而是好事,与第 101 条"蒸蒸而振"同理。然后倒回去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些症状:"其汗从腰以下不得汗",上半身汗出而下半身无汗,是火热在上、阳气不能下达;"欲小便不得,反呕、欲失溲、足下恶风、大便硬",津液枯竭则小便难,火气上逆则呕,膀胱气化失常则有失禁之感,阳不下达则足下恶风,肠中干则大便硬;"小盒饭数,而反不数及不多",工作本"小盒饭数"即"小便当数"的电子转写之误("便当"被转为"盒饭"),本文照录标〔?〕,意思是照理小便应该频数,现在反而不数不多,是津液太少的缘故;"大便已,头卓然而痛,其人足心必热,谷气下流故也",大便解下之后,头突然一痛,脚心发热,是胃气恢复、阳气重新能够下行到足,谷气下流,所以是向愈之象。这一条文字错综,前后倒装,注家多认为有错简或衍文,成无己(古注)按"火热伤津、阳气不得下通"一路讲通,柯琴(古注)则认为"故其汗从腰以下"以下一段是解释"欲解"之前的症状,读时要把"十余日振栗自下利者,此为欲解也"一句看作全条的转折点。
第 111 条讲火劫发汗的后果,是全书描写火逆病机最详尽的一条。"太阳病中风,以火劫发汗",中风本有汗,本该桂枝汤解肌,却用火法强逼发汗。"邪风被火热,血气流溢,失其常度",风邪本属阳,火热又是阳,风邪受火热逼迫,血气离开常道横溢,"两阳相熏灼,其身发黄",两种阳邪互相熏烤,血受热灼,所以发黄,这个黄是"火黄",与湿热发黄不同。接着分阳盛、阴虚两路:"阳盛则欲衄",热迫血上,鼻出血;"阴虚小便难",津液被烤干,小便难出。"阴阳俱虚竭,身体则枯燥,但头汗出,剂颈而还",到阴阳都枯竭时,身体干燥无汗,只有头上出汗,到颈为止("剂"通"齐"),因为阳热熏蒸于上而下部无津可出。再往下是一连串危候:"腹满、微喘,口干、咽烂,或不大便,久则谵语,甚者至哕、手足躁扰、捻衣摸床",腹满是燥热结于肠,微喘是热迫于肺,口干咽烂是火灼上焦,不大便是肠燥,谵语是热扰神明,哕是胃气败,手足躁扰、捻衣摸床是神志昏乱、无意识地摸弄衣被床沿,后世视为热病垂危的标志。最后一句"小便利者,其人可治",如果小便还能通利,说明阴液未绝,还有救。柯琴(古注)说此条"火逆之变,尽于此矣",是火逆的总纲;尤怡(古注)说"小便利者可治"一句,是"以小便验阴液之存亡",与本册第 106、124 条以小便辨血、辨水的思路一致。徐大椿(古注)则指出本条无方,是因为变证太多,只能"随证治之"。
第 112 条出方。"伤寒脉浮,医以火迫劫之,亡阳",伤寒脉浮本该发汗,医生用火法逼汗,汗出太过而亡阳(这里的"亡阳"注家多解为心阳外越,与第一册大青龙汤方后"汗多亡阳"的亡阳相近而侧重不同)。"必惊狂、卧起不安者",心阳亡失、心神失守,所以惊惕发狂,躺下坐起都不安。方子是桂枝汤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称"救逆汤"。去芍药,因为芍药酸收阴柔,与亡阳不宜(上篇第 21 条"脉促胸满者,桂枝去芍药汤"同理);桂枝、甘草、生姜、大枣温通心阳;牡蛎五两、龙骨四两重镇安神,收敛浮越之阳;蜀漆是常山的苗,古人用以涤痰,认为火逆之后痰热扰心,须先去痰,所以煎法"先煮蜀漆,减二升",先煮蜀漆以去其腥烈之性。方后"本云桂枝汤,今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是宋本记录方名来历的用语。成无己(古注)说"惊狂者,神气浮越也,与龙骨牡蛎以收敛神气";柯琴(古注)说此方"救火逆之亡阳",与第 118 条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是一轻一重。方名中的"救逆"二字,正是《伤寒论》对误治变证的总称,本册题目所说"火逆诸证",也从这里得名。本方与后面各方一样,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 词 | 义 |
|---|---|
| 反躁 | 反而躁扰 |
| 凡熨其背 | 用热熨法熨背;"凡"通行注本多疑当作"反" |
| 一作 | 另一种文本作;宋本异文 |
| 烧瓦熨背 | 用烧热的瓦片熨背取汗 |
| 胃中水竭 | 胃中津液枯竭 |
| 振栗 | 战栗、发抖 |
| 欲失溲 | 想小便而有失禁之感。溲,读 sōu,小便 |
| 足下恶风 | 脚底怕风 |
| 小盒饭〔?〕数 | 即"小便当数",电子录文将"便当"误转为"盒饭",暂读"小便当数" |
| 头卓然而痛 | 头突然疼痛。卓然,突然、突出的样子 |
| 谷气下流 | 水谷之气向下流通,释为胃气恢复 |
| 火劫发汗 | 用火法强迫发汗。劫,强迫、逼取 |
| 血气流溢 | 血气流散横溢 |
| 两阳相熏灼 | 风邪与火热两种阳邪互相熏烤灼烧 |
| 欲衄 | 想要鼻出血 |
| 剂颈而还 | 到颈部为止。剂,通"齐";还,止 |
| 咽烂 | 咽喉溃烂 |
| 捻衣摸床 | 神志昏乱时无意识地摸弄衣服和床沿,传统视为危候 |
| 火迫劫之 | 用火法强迫逼汗 |
| 亡阳 | 阳气亡失,此处注家多释为心阳外越 |
| 惊狂 | 惊惕发狂 |
| 卧起不安 | 躺下坐起都不安宁 |
| 蜀漆 | 常山的嫩苗,传统用以涤痰截疟 |
| 洗去腥 | 洗去腥味 |
| 先煮蜀漆,减二升 | 先煮蜀漆至水减二升,再放其余药 |
| 救逆 | 救治误治的变证;本方名由此而来 |
九、火逆诸证二:形作伤寒而脉弱、火熏必躁清血、脉浮灸之咽燥吐血、微数之脉慎不可灸(第 113、114、115、116 条)
【原文】
〔通行第 113 条〕○形作伤寒,其脉不弦紧而弱。弱者必渴,被火必谵语,弱者发热,脉浮,解之当汗出愈。
〔通行第 114 条〕○太阳病,以火熏之,不得汗,其人必躁;到经不解,必清血,名为火邪。
〔通行第 115 条〕○脉浮,热甚,而反灸之,此为实。实以虚治,因火而动,必咽燥、吐血。
〔通行第 116 条〕○微数之脉,慎不可灸。因火为邪,则为烦逆;追虚逐实,血散脉中;火气虽微,内攻有力,焦骨伤筋,血难复也。脉浮,宜以汗解,用火灸之,邪无从出,因火而盛,病从腰以下,必重而痹,名火逆也。欲自解者,必当先烦,烦乃有汗而解。何以知之?脉浮,故知汗出解。
【白话】 〔第 113 条〕外形像伤寒,但脉不弦紧而是弱。脉弱的必定口渴,受了火法必定说胡话,脉弱的人发热,脉浮,解除它应当出汗而愈。
〔第 114 条〕太阳病,用火烟熏它,没有出汗,这个人必定躁扰;到了经尽之期病仍不解,必定便血,叫做火邪。
〔第 115 条〕脉浮,热很盛,却反而用艾灸,这是实证。实证却当作虚证来治,(热邪)因火而妄动,必定咽喉干燥、吐血。
〔第 116 条〕微而数的脉,千万不可用灸。因为火成为邪气,就造成烦躁气逆;(灸火)追逐虚处、驱赶实处,使血散乱于脉中;火气虽然轻微,向内攻伐却很有力量,烧焦骨、损伤筋,血难以恢复。脉浮,应当用发汗来解,用火灸它,邪气没有出路,因火而更盛,病从腰以下,必定沉重而麻痹,叫做火逆。想要自行解除的,必定先出现烦躁,烦躁后才出汗而解。怎么知道的?脉浮,所以知道会出汗而解。
【讲解】 这四条继续讲火逆,分别讲脉弱者被火、火熏不得汗、脉浮热甚而灸、微数之脉而灸四种情形,都没有出方,重点在辨脉与预后。
第 113 条"形作伤寒,其脉不弦紧而弱"。外形像伤寒(发热恶寒无汗),脉却不弦紧而是弱,说明这个人正气本虚,不是真正的伤寒实证。"弱者必渴",脉弱是津液不足,所以渴;"被火必谵语",津液本已不足的人再受火法,津伤热炽,必然谵语;"弱者发热,脉浮,解之当汗出愈",脉弱的人发热而脉浮,病仍在表,解表当以汗出而愈,但不能用火,也不宜峻汗,古人多认为当用桂枝汤一类和缓之剂。柯琴(古注)说此条"弱"字是眼目,"形作伤寒"四字则提醒读者不要被外形骗了,要以脉为凭;尤怡(古注)说"弱者不可火,亦不可峻汗,惟宜微汗"。
第 114 条"太阳病,以火熏之,不得汗,其人必躁"。用火烟熏取汗,汗没出来,火热却已入内,所以躁扰不安。"到经不解,必清血",到了太阳经尽之期(传统说七日)病仍不解,火热深入血分,必定便血,"清血"的"清"通"圊",指大便下血。"名为火邪",这种由火法造成的病,叫做火邪。这条与第 111 条"阳盛则欲衄"对看,衄是血从上出,清血是血从下出,都是火热迫血。
第 115 条"脉浮,热甚,而反灸之,此为实"。脉浮热盛是表有实热,本应发汗清解,医生反而用艾灸,"此为实",这是实证。"实以虚治",把实证当虚证治(灸法多用于虚寒),"因火而动",热邪受火而更加妄动,"必咽燥、吐血",火灼上焦则咽燥,热迫血上则吐血。成无己(古注)说"实以虚治,谓实热之证,误用灸法以治虚寒",指出灸法本为虚寒而设。
第 116 条最长,也是火逆诸条的理论收束。"微数之脉,慎不可灸",脉微而数,微主阴虚、数主有热,这种阴虚有热的人最忌灸,"慎"字加重语气。为什么?"因火为邪,则为烦逆",火成了邪气,造成烦躁气逆;"追虚逐实,血散脉中",灸火追逐已虚的阴血、驱赶实热,使血散乱于脉中,这八个字后世常引,形容火法对阴血的伤害;"火气虽微,内攻有力,焦骨伤筋,血难复也",艾灸的火看上去很小,向内攻伐的力量却很大,可以烧骨伤筋,阴血一旦损伤就难以恢复。这段话是《伤寒论》对灸法最严厉的警告,与第一册大青龙汤方后"汗多亡阳"、第二册禁汗七条的精神相通,都在讲"过治伤正"。接着讲脉浮误灸:"脉浮,宜以汗解,用火灸之,邪无从出,因火而盛",脉浮是表证,该汗解,用灸则邪无出路,反而因火更盛;"病从腰以下,必重而痹,名火逆也",火热在上、阳气不能下达,下半身沉重麻痹,与第 110 条"从腰以下不得汗""足下恶风"是同一机理,这就叫火逆。最后讲自愈之机:"欲自解者,必当先烦,烦乃有汗而解。何以知之?脉浮,故知汗出解",火逆的病人如果要自愈,必定先出现烦躁,烦躁是正气与邪气相争、阳气欲外达的表现,然后汗出而解;怎么知道会这样?因为脉仍浮,邪仍在表,有汗出的出路。这一句与第一册第 46 条"发烦目瞑,剧者必衄"、第二册第 94 条"振栗汗出而解"一样,都在讲"先烦后解"的正邪交争规律。柯琴(古注)说火逆诸条"皆因误火而变,故以脉浮汗解一句收之",说明只要表证未罢,仍有从表而解的希望;徐大椿(古注)指出本条"追虚逐实"四字,"言火之为害,虚者愈虚,实者愈实",是读全部火逆条文的钥匙。本文对灸法、火法一律只作文献阅读,不作任何操作建议。
【字词】
| 词 | 义 |
|---|---|
| 形作伤寒 | 外形像伤寒(发热恶寒无汗) |
| 不弦紧而弱 | 脉不弦紧而是弱 |
| 被火 | 受到火法 |
| 解之当汗出愈 | 解除它应当出汗而愈 |
| 以火熏之 | 用火烟熏取汗 |
| 到经不解 | 到了经尽之期(传统说七日)病仍不解 |
| 清血 | 便血。清,通"圊",指大便 |
| 火邪 | 由火法造成的邪气、病证 |
| 热甚 | 热很盛 |
| 反灸之 | 反而用艾灸 |
| 实以虚治 | 把实证当虚证来治 |
| 因火而动 | 热邪因火而妄动 |
| 咽燥 | 咽喉干燥 |
| 微数之脉 | 脉微而数,传统释为阴虚有热 |
| 慎不可灸 | 千万不可用灸 |
| 烦逆 | 烦躁气逆 |
| 追虚逐实 | 追逐虚处、驱赶实处,形容火法使虚者更虚、实者更实 |
| 血散脉中 | 血散乱于脉中 |
| 焦骨伤筋 | 烧焦骨、损伤筋,形容火热伤阴之甚 |
| 邪无从出 | 邪气没有出路 |
| 重而痹 | 沉重而麻痹 |
| 火逆 | 因火法致病的总称 |
| 烦乃有汗而解 | 烦躁之后才出汗而解 |
十、烧针与温针:针处被寒必发奔豚的桂枝加桂汤,火逆烧针烦躁的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加温针必惊(第 117、118、119 条,附桂枝加桂汤、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17 条〕○烧针令其汗,针处被寒,核起而赤者,必发奔豚。气从少腹上冲心者,灸其核上各一壮,与桂枝加桂汤,更加桂二两也。方六十一。
桂枝(去皮,五两) 芍药(三两) 生姜(切,三两) 甘草(炙,二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桂枝汤,今加桂满五两。所以加桂者,以能泄奔豚气也。
〔通行第 118 条〕○火逆下之,因烧针烦躁者,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主之。方六十二。
桂枝(去皮,一两) 甘草(炙,二两) 牡蛎(熬,二两) 龙骨(二两)
上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八合,日三服。
〔通行第 119 条〕○太阳伤寒者,加温针必惊也。
【白话】 〔第 117 条〕用烧红的针刺(病人)使他出汗,针刺的地方受了寒,肿起硬核而发红的,必定发作奔豚。气从少腹向上冲到心胸的,在他每个硬核上灸一壮,给桂枝加桂汤,就是(在桂枝汤基础上)再加桂二两。第六十一方。
桂枝(去皮,五两)、芍药(三两)、生姜(切片,三两)、甘草(炙过,二两)、大枣(掰开,十二枚)。以上五味,用水七升,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原本是桂枝汤,现在加桂到满五两。之所以加桂,是因为它能泄奔豚之气。
〔第 118 条〕用火法误治,又用攻下法,又因为烧针而烦躁的,用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主治。第六十二方。
桂枝(去皮,一两)、甘草(炙过,二两)、牡蛎(熬过,二两)、龙骨(二两)。以上四味,用水五升,煮到剩二升半,去掉药渣,温服八合,一天服三次。
〔第 119 条〕太阳伤寒的病人,加用温针必定会发惊。
【讲解】 这三条讲烧针与温针,是火逆十条的最后三条,出了两张方子。
第 117 条讲烧针之后的奔豚。"烧针令其汗",烧针是把针烧红后刺入穴位,逼出汗来,也是一种火法。"针处被寒,核起而赤者",针刺的地方受了寒(一说是针后护理不当受寒,一说是本已受寒),局部肿起一个硬核,发红,"必发奔豚"。奔豚是一种发作性的病证,自觉有气从少腹向上冲到心胸甚至咽喉,像小猪奔跑一样冲撞,发作时痛苦异常,过后又如常人,古人多归于肾之积或肝气上冲,本条则把它和烧针之后阳气受伤、寒气从针处内入、引动下焦之气上冲联系起来。治法分两步:"灸其核上各一壮",在每个硬核上灸一壮,散针处之寒;"与桂枝加桂汤,更加桂二两也",用桂枝汤把桂枝加到五两。方后"本云桂枝汤,今加桂满五两。所以加桂者,以能泄奔豚气也",明确说加桂是为了泄降奔豚之气。这里的"桂"是桂枝还是肉桂,历代有争议:一派认为就是加桂枝,取其温通心阳、平冲降逆;一派认为当加肉桂,取其温肾纳气。本文按宋本方中"桂枝(去皮,五两)"照录,不作判断。第二册第 65 条"发汗后,其人脐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讲的是奔豚的先兆,本条讲的是奔豚已发,两条对看,奔豚一证在太阳中篇前后出现两次,都与误治伤阳有关。柯琴(古注)说"针处被寒"是"外寒内入",奔豚是"寒气上逆",桂枝加桂"是散寒降逆";尤怡(古注)说"灸核散其外寒,加桂泄其内逆",外内并治;徐大椿(古注)在桂枝汤类中列本方,特别指出方后"所以加桂者"一句是仲景自注方义,全书少见。
第 118 条"火逆下之,因烧针烦躁者",一个病人先被火法误治,又被攻下,又用烧针,三次误治,阳气大伤,心神浮越,所以烦躁。方子是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桂枝一两、甘草二两温通心阳(第二册第 64 条桂枝甘草汤治"心下悸,欲得按"就是这两味),龙骨、牡蛎各二两重镇安神。与第 112 条救逆汤对看,救逆汤是桂枝汤全方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治"惊狂、卧起不安"的重证;本方只用四味、剂量也轻,治"烦躁"的轻证,两方一重一轻,成无己(古注)说"惊狂者用救逆汤,烦躁者用此汤",柯琴(古注)说本方"药少而力专",是"安神之轻剂"。煎服法"温服八合,日三服",每次八合即不足一升,也是轻剂的写法。
第 119 条"太阳伤寒者,加温针必惊也",温针是针刺后在针柄上加艾火,使热力通过针传入体内,也是一种火法。太阳伤寒本该发汗,用温针则火热扰心,必定发惊。这一条只有一句,没有出方,是火逆诸条的收尾,与第 112 条"必惊狂"、第 118 条"烦躁"同讲火法伤心神。尤怡(古注)总结火逆诸条说,火法之害,在上则衄、吐血、咽烂,在中则谵语、腹满,在下则清血、腰以下重痹,在神则惊、狂、烦躁,"仲景反复言之,深戒之也"。读者读到这里,可以把第 110 至 119 条列成一张表,按熨、劫、迫、熏、灸、烧针、温针七种火法,各对应什么变证、有无出方,就能看清张仲景对"火法"的整体态度。本文对针法、灸法、方药一律作文献阅读,不作任何操作或用药建议。
【字词】
| 词 | 义 |
|---|---|
| 烧针 | 把针烧红后刺入穴位以取汗的方法,火法之一 |
| 针处被寒 | 针刺的部位受了寒 |
| 核起而赤 | 局部肿起硬核而发红 |
| 奔豚 | 自觉有气从少腹上冲心胸的发作性病证,像小猪奔跑冲撞。豚,读 tún,小猪 |
| 灸其核上各一壮 | 在每个硬核上灸一壮。壮,艾灸计数单位,一炷为一壮 |
| 更加桂二两 | 在桂枝汤基础上再加桂二两,共五两 |
| 加桂满五两 | 把桂加到共五两 |
| 泄奔豚气 | 泄降奔豚上冲之气 |
| 桂 | 此处按宋本方中作桂枝;一说当作肉桂,注家有争议 |
| 火逆下之 | 火法误治之后又用攻下 |
| 因烧针烦躁 | 又因为烧针而烦躁 |
| 八合 | 十分之八升 |
| 温针 | 针刺后在针柄加艾火,使热传入体内,火法之一 |
| 必惊 | 必定发惊 |
十一、太阳病吐后诸变:不恶寒反自汗关上脉细数为医吐之过,吐之内烦,胃中虚冷数为客热,极吐下者与调胃承气汤(第 120、121、122、123 条)
【原文】
〔通行第 120 条〕○太阳病,当恶寒、发热,今自汗出,反不恶寒、发热、关上脉细数者,以医吐之过也。一二日吐之者,腹中饥、口不能食;三四日吐之者,不喜糜粥、欲食冷食、朝食暮吐,以医吐之所致也,此为小逆。
〔通行第 121 条〕○太阳病吐之,但太阳病当恶寒,今反不恶寒,不欲近衣,此为吐之内烦也。
〔通行第 122 条〕○病患脉数。数为热,当消谷引食。而反吐者,此以发汗,令阳气微,膈气虚,脉乃数也。数为客热,不能消谷;以胃中虚冷,故吐也。
〔通行第 123 条〕○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心下温温欲吐而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满,郁郁微烦。先此时自极吐下者,与调胃承气汤;若不尔者,不可与;但欲呕、胸中痛、微溏者,此非柴胡汤证,以呕故知极吐下也。调胃承气汤。方六十三。(用前第三十三方。)
【白话】 〔第 120 条〕太阳病,应当怕冷、发热,现在自己出汗,反而不怕冷、(只)发热,关部脉细而数的,是医生用催吐法的过错。得病一两天就催吐的,腹中饥饿、口却不能吃东西;三四天催吐的,不喜欢喝稀粥、想吃冷东西、早上吃的晚上吐出来,是医生催吐造成的,这是轻度的误治。
〔第 121 条〕太阳病用了催吐法,但太阳病应当怕冷,现在反而不怕冷,不想穿衣服,这是催吐造成的内烦。
〔第 122 条〕病人脉数。数主热,应当能消化食物、想吃东西。却反而呕吐的,这是因为发过汗,使阳气衰微,膈间之气虚弱,脉才数的。这种数是虚浮的假热,不能消化食物;因为胃中虚冷,所以呕吐。
〔第 123 条〕太阳病,病程已过太阳经的期限十多天,心下(胃脘)泛泛想吐而胸中疼痛,大便反而稀溏,腹部轻微胀满,胸中郁闷、轻微烦躁。在此之前曾经剧烈催吐、攻下的,给调胃承气汤;如果不是这样的,不可以给;只是想吐、胸中痛、大便轻微稀溏的,这不是柴胡汤证,因为呕吐所以知道是剧烈吐下过。调胃承气汤。第六十三方。(用前面第三十三方。)
【讲解】 火逆讲完,第 120 条到第 123 条讲催吐法的误用。汉代治外感也流行吐法(瓜蒂散一类),用在痰食壅塞胸中的人身上可以,用在太阳表证上就是误治。这四条与第二册讲汗后、下后的变证遥相呼应,把汗、吐、下三法误用的后果补全。
第 120 条"太阳病,当恶寒、发热,今自汗出,反不恶寒、发热、关上脉细数者,以医吐之过也"。太阳病本应恶寒发热,现在自汗出、不恶寒、只发热,看起来像转入阳明,但关上脉细数(关部候脾胃,细主虚,数主热),说明这不是阳明实热,而是催吐伤了胃气、胃中虚而生虚热,所以说是"医吐之过"。接着分早晚讲吐后的不同表现:"一二日吐之者,腹中饥、口不能食",得病一两天就吐,胃气受伤较轻,肚子饿却吃不下;"三四日吐之者,不喜糜粥、欲食冷食、朝食暮吐",三四天才吐,胃气伤得较重,不想喝粥、想吃冷的(是胃中虚热的假象)、早上吃的晚上吐出来(胃不能消化)。"此为小逆",这是轻度的误治,还不至于大坏。成无己(古注)说"朝食暮吐"是"胃气虚寒不能消谷","欲食冷食"是"虚热在上",两者并见是寒热错杂。柯琴(古注)指出本条"不恶寒、发热、自汗出"三证极似阳明,唯"关上脉细数"一句可辨,是"以脉断证"的例子。
第 121 条"太阳病吐之,但太阳病当恶寒,今反不恶寒,不欲近衣,此为吐之内烦也"。太阳病催吐之后,不恶寒,甚至不想穿衣服(怕热),这是吐后胃中生热、内烦的表现,与上条同理,只是更简明。"不欲近衣"与第 111 条"手足躁扰、捻衣摸床"不同,前者是虚热内烦,后者是热极神昏。
第 122 条"病患脉数。数为热,当消谷引食。而反吐者","病患"通行作"病人"。病人脉数,数主热,有热应该能消化食物、食欲旺盛,现在反而呕吐,为什么?"此以发汗,令阳气微,膈气虚,脉乃数也",因为发过汗,阳气衰微,膈间之气虚弱,脉才数;"数为客热,不能消谷;以胃中虚冷,故吐也",这种数是"客热",即虚浮在外的假热,不是胃中真有热,胃中其实虚冷,所以不能消化而呕吐。这一条在吐法诸条中讲的是汗后之吐,与前两条"医吐之"的吐不同,但都落在"胃中虚"上。"客热"这个词后世常用,指虚阳浮越造成的假热,与"真热"相对。尤怡(古注)说"数为客热"四字"最宜玩味",脉数不一定是热,要看它有没有"消谷引食"的实证来配合,没有就是假热。徐大椿(古注)也说此条是教人"不可执脉数为热"。
第 123 条讲吐下之后的一种复杂局面,并且与柴胡证作了鉴别。"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心下温温欲吐而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满,郁郁微烦",过经十多天,胃脘泛泛想吐,胸中痛,大便稀溏,腹微满,胸中郁闷微烦。这些症状很像第 103 条大柴胡汤证的"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也像小柴胡汤证的"喜呕",所以张仲景特地说明怎么分辨:"先此时自极吐下者,与调胃承气汤",如果在此之前病人曾经剧烈地催吐、攻下("自极吐下",一说是病人自己吐下,一说是医者吐下之极),胃气被伤而余热留于胃中,所以欲吐、胸痛、腹满、微烦,此时用调胃承气汤(大黄、芒硝、甘草)和胃泄热;"若不尔者,不可与",如果没有这个吐下的前因,就不能给调胃承气汤。"但欲呕、胸中痛、微溏者,此非柴胡汤证,以呕故知极吐下也",只是想吐、胸痛、微溏的,不是柴胡证,怎么知道?因为这种呕是吐下之后胃气上逆的呕,不是柴胡证"邪高痛下"的呕,从"呕"这一个症状的性质反推出病人曾经剧烈吐下。这一条的推理方式与第 104、105 条"知医以丸药下之"相同,都是从当前症状反推之前的误治,是《伤寒论》"问诊"的范例。柯琴(古注)说此条"与柴胡证相似而实不同,故以'非柴胡证'四字断之";成无己(古注)说"大便溏而腹微满、郁郁微烦,是胃有郁热",调胃承气汤"和胃气而泄热"。方六十三"用前第三十三方",即第二册第 70 条调胃承气汤。本文对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 词 | 义 |
|---|---|
| 当恶寒、发热 | 应当怕冷、发热 |
| 关上脉细数 | 关部脉细而数。关,寸关尺之关,传统候脾胃 |
| 医吐之过 | 医生用催吐法的过错 |
| 腹中饥、口不能食 | 肚子饿却吃不下 |
| 糜粥 | 稀粥 |
| 朝食暮吐 | 早上吃的晚上吐出来 |
| 小逆 | 轻度的误治 |
| 不欲近衣 | 不想穿衣、怕热 |
| 内烦 | 内里烦热 |
| 病患 | 通行作"病人" |
| 消谷引食 | 消化食物、想吃东西。引食,进食、思食 |
| 膈气虚 | 膈间之气虚弱 |
| 客热 | 虚浮于外的假热,与真热相对 |
| 胃中虚冷 | 胃中虚寒 |
| 温温欲吐 | 泛泛欲吐、恶心的样子。温温,一作"嗢嗢" |
| 大便反溏 | 大便反而稀溏 |
| 自极吐下 | 曾经剧烈催吐、攻下;"自"一说指病人自己,一说是语助 |
| 若不尔者 | 如果不是这样的 |
| 非柴胡汤证 | 不是适合柴胡汤的证候 |
| 以呕故知 | 从呕吐这一症状推知 |
十二、抵当汤、抵当丸与蓄血辨:太阳随经瘀热在里,发狂、少腹硬满、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饮水多必心下悸(第 124、125、126、127 条,附抵当汤、抵当丸方)
【原文】
〔通行第 124 条〕○太阳病,六七日表证仍在,脉微而沉,反不结胸;其人发狂者,以热在下焦,少腹当硬满,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所以然者,以太阳随经,瘀热在里故也。抵当汤主之。方六十四。
水蛭(熬) 虻虫(去翅足,熬,各三十个) 桃仁(去皮尖,二十个) 大黄(酒洗,三两)
上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不下更服。
〔通行第 125 条〕○太阳病,身黄、脉沉结、少腹硬、小便不利者,为无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证谛也,抵当汤主之。方六十五。(用前方。)
〔通行第 126 条〕○伤寒有热,少腹满,应小便不利,今反利者,为有血也,当下之,不可余药,宜抵当丸,方六十六。
水蛭(熬,二十个) 虻虫(熬,去翅足,二十个) 桃仁(去皮尖,二十五个) 大黄(三两)
上四味,捣分四丸。以水一升,煮一丸,取七合服之。 〔?〕时,当下血;若不下者,更服。
〔通行第 127 条〕○太阳病,小便利者,以饮水多,必心下悸;小便少者,必苦里急也。
【白话】 〔第 124 条〕太阳病,六七天了表证还在,脉微而沉,却反而没有形成结胸;病人发狂的,是因为热在下焦,少腹应当硬结胀满,小便自然通利的,下瘀血才会痊愈。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太阳的邪热顺着经脉(内传),瘀热在里的缘故。用抵当汤主治。第六十四方。
水蛭(熬过)、虻虫(去掉翅膀和脚,熬过,各三十个)、桃仁(去掉皮和尖,二十个)、大黄(用酒洗过,三两)。以上四味,用水五升,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不泻下就再服。
〔第 125 条〕太阳病,身体发黄、脉沉而结、少腹硬、小便不畅的,是没有蓄血;小便自然通利、病人像发狂一样的,是蓄血证确定无疑,用抵当汤主治。第六十五方。(用前面的方子。)
〔第 126 条〕伤寒有热,少腹胀满,照理应当小便不畅,现在反而通利的,是有蓄血,应当攻下,不可用其他药,宜用抵当丸。第六十六方。
水蛭(熬过,二十个)、虻虫(熬过,去掉翅膀和脚,二十个)、桃仁(去掉皮和尖,二十五个)、大黄(三两)。以上四味,捣碎分成四丸。用水一升,煮一丸,煮到剩七合服下。(过一)〔?〕时(一昼夜),应当下瘀血;如果不下的,再服。
〔第 127 条〕太阳病,小便通利的,因为喝水多,必定心下悸动;小便少的,必定苦于里急(小腹拘急不舒)。
【讲解】 本册以蓄血重证收尾。第 106 条桃核承气汤讲的是蓄血轻证,本单元三条讲的是蓄血重证,加上末条第 127 条讲蓄水与蓄血的分界,太阳蓄血证到此讲完。
第 124 条"太阳病,六七日表证仍在,脉微而沉,反不结胸"。六七天表证还在,脉却微而沉,按常理表证脉应浮,脉沉说明邪已内陷;邪陷之后通常会形成结胸(下篇第 128 条以后的主题),现在"反不结胸",邪没有结在胸中,而是往下走了。"其人发狂者,以热在下焦",病人发狂,是热结在下焦,与第 106 条"如狂"相比,这里是"发狂",程度更重,说明热与血结得更深。"少腹当硬满",少腹硬结胀满,比第 106 条"少腹急结"更重。"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小便通利,说明病不在水(膀胱气化没有问题),而在血,必须下瘀血才能好。"所以然者,以太阳随经,瘀热在里故也",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太阳的邪热顺着经脉内传,瘀热结在里,这一句是蓄血证病机的总纲,也回答了第 106 条"热结膀胱"的"膀胱"是什么意思:是太阳经所络的下焦。成无己(古注)说"太阳经邪热不解,随经入腑,热与血结于下焦";柯琴(古注)说本条"脉微而沉"不是虚,是"热结于里,脉不外达",读者不可因脉微而畏攻;尤怡(古注)说"发狂、少腹硬满、小便自利"三者具备,"血证无疑",与第 125 条"血证谛也"呼应。
抵当汤方:水蛭、虻虫各三十个,桃仁二十个,大黄三两。水蛭是蚂蟥,虻虫是牛虻,都是吸血的虫类,古人认为"以血肉之品攻血",破血逐瘀的力量比桃仁强得多;桃仁活血,大黄酒洗后泄热逐瘀。与桃核承气汤相比,去掉了芒硝、桂枝、甘草,加了两味虫药,一个偏泄热,一个偏破血,正与"热结"和"瘀热"的病机轻重对应。方名"抵当",注家解释不一:一说"抵当"是"抵挡",能抵挡瘀热之邪;一说是水蛭的别名"至掌"之转;一说是"非此不足以抵当其病"。煎服法"温服一升,不下更服",服后不下瘀血就再服,以下血为度。这与桃核承气汤"当微利"的分寸不同,说明抵当汤是重剂,目标明确是"下血"。徐大椿(古注)在《伤寒论类方》中把抵当汤、抵当丸、桃核承气汤并列,指出三方"皆下血之剂,而轻重缓急各别"。水蛭、虻虫、大黄都是峻药,本文只作文献阅读,不作任何用药参考,也不换算剂量。
第 125 条讲蓄血与非蓄血的鉴别,关键在小便。"太阳病,身黄、脉沉结、少腹硬、小便不利者,为无血也",身黄、脉沉结、少腹硬,看起来很像蓄血,但小便不利,说明是水湿不化的湿热发黄(后世多归于茵陈蒿汤一类),不是蓄血;"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证谛也",小便通利而又如狂,那就是蓄血确定无疑,"谛"是确实、确定。这条把"小便自利"确立为辨血的金标准:小便通利,说明膀胱气化无碍,病不在水分而在血分;小便不利,则病在水分。第 106 条"热结膀胱"却不说小便,第 124 条"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本条"小便不利者为无血",三条合读,才知道蓄血证虽然名为"热结膀胱",其实以小便通利为特征,与真正的膀胱病正好相反。这是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地方。柯琴(古注)说"小便利与不利,是辨蓄血、蓄水之大关键";尤怡(古注)说本条与下篇五苓散证(第二册第 71 至 74 条已见五苓散)"一水一血,以小便别之"。
第 126 条讲抵当丸。"伤寒有热,少腹满,应小便不利,今反利者,为有血也",与上条同一逻辑:少腹满而小便反利,是蓄血;"当下之,不可余药,宜抵当丸",应当攻下,不可用别的药,宜用抵当丸。为什么这里用丸不用汤?古人的解释是:本条只有"少腹满",没有"硬满",没有"发狂",只说"有热",是蓄血证中较缓的一种,所以把抵当汤减量(水蛭、虻虫各二十个,桃仁二十五个,大黄三两)做成丸,"捣分四丸",每次煮一丸取七合服,药力缓和。"不可余药"是强调蓄血之证非逐瘀不可,别的药无用。方后" 〔?〕时,当下血",工作本此处脱一字,通行本作"晬时","晬时"是一昼夜,意思是服后过一昼夜应当下瘀血,不下再服,本文照录并标〔?〕。成无己(古注)说"丸者缓也,热少血微,故以丸缓攻之";柯琴(古注)说抵当丸"变汤为丸,煮丸连滓服,是峻药缓用之法"。
第 127 条是太阳中篇的末条,也是通向下篇的一座桥。"太阳病,小便利者,以饮水多,必心下悸",太阳病小便通利,如果喝水太多,水停心下,必定心下悸动(第二册第 71 条"渴欲饮水,少少与饮之"、第 73 条茯苓甘草汤证的"心下悸"都是这个意思);"小便少者,必苦里急也",小便少,水停下焦,必定小腹拘急不舒。这条讲的是水,不是血,放在蓄血诸条之后,用意在把"里急"(水停下焦)与"少腹急结""少腹硬满"(血结下焦)区分开,同时用"心下悸"引出下篇的结胸、痞证与水饮诸证。尤怡(古注)说此条"承上蓄血而言蓄水,以小便利与少分之",是中篇的收束;柯琴(古注)说"饮水多"三字是提醒读者水证多由"饮水"而来,与蓄血之由"热结"来路不同。中篇九十七条到此结束,下篇第 128 条"问曰:病有结胸,有脏结"另起一个话题。
【字词】
| 词 | 义 |
|---|---|
| 表证仍在 | 表证还在 |
| 脉微而沉 | 脉微而沉,此处注家多释为热结于里、脉不外达,非虚 |
| 反不结胸 | 却反而没有形成结胸。结胸,邪结胸中的病证,下篇主题 |
| 发狂 | 真正发狂,比"如狂"重 |
| 热在下焦 | 热结在下焦 |
| 少腹硬满 | 小腹硬结胀满,比"急结"重 |
| 小便自利 | 小便自然通利,辨蓄血的关键 |
| 下血乃愈 | 下瘀血才会痊愈 |
| 太阳随经 | 太阳的邪热顺着经脉内传 |
| 瘀热在里 | 瘀血与热结在里 |
| 抵当 | 方名,一说为"抵挡",一说为水蛭别名之转,注家不一 |
| 水蛭 | 蚂蟥,虫类药,传统用以破血,峻药,只作文献阅读 |
| 虻虫 | 牛虻,虫类药,传统用以破血,峻药,只作文献阅读 |
| 去翅足 | 去掉翅膀和脚 |
| 熬 | 炒、焙干 |
| 酒洗 | 用酒洗过,大黄的炮制法 |
| 不下更服 | 不泻下就再服 |
| 脉沉结 | 脉沉而结(跳动中有停顿) |
| 为无血也 | 是没有蓄血 |
| 血证谛也 | 蓄血证确定无疑。谛,确实 |
| 应小便不利 | 照理应当小便不畅 |
| 不可余药 | 不可用其他药 |
| 捣分四丸 | 捣碎分成四丸 |
| 七合 | 十分之七升 |
| 〔?〕时 | 工作本脱一字,通行本作"晬时",一昼夜。晬,读 zuì |
| 心下悸 | 胃脘部悸动 |
| 苦里急 | 苦于小腹拘急不舒 |
本册小结
太阳中篇末段三十三条读完,中篇第 31 条至第 127 条至此全部注完,可以收成几句带得走的话。
一、小柴胡汤是全书"和法"的样板。它既不发汗也不攻下,靠柴胡疏透、黄芩清里、人参甘草大枣扶正、半夏生姜降逆四路并进,让邪从半表半里自解。四个主证(往来寒热、胸胁苦满、嘿嘿不欲饮食、心烦喜呕)加七个或然证、七组加减法,是读方证对应最好的教材。
二、"血弱气尽,腠理开,邪气因入"是少阳证的病机总纲。它解释了为什么邪会入少阳(正虚)、为什么小柴胡汤要扶正(根子在血弱气尽)、为什么会往来寒热(正邪分争、休作有时)、为什么会呕(邪高痛下)。张仲景正面讲机理的段落不多,这一段值得反复读。
三、"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要与"柴胡汤不中与"合看。前者说主证之间有内在联系,见一可知其余;后者(第 98 条)说兼有里虚、水饮等相反指征时,主证虽似而不可用。误下之后柴胡证不罢,仍可与柴胡汤,服后"蒸蒸而振"是战汗自解,不是加重。
四、柴胡汤有一个"家族"。小柴胡汤和解;大柴胡汤去参草加枳实芍药,和解兼下;柴胡加芒硝汤取小柴胡三分之一量加芒硝,和解兼润下;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减半量加龙牡铅丹桂苓大黄,和解兼镇惊利水泄热。同一个骨架,随证增减一两味,就是另一张方。
五、蓄血证以"小便自利"为辨。热与血结于下焦,少腹急结、如狂者轻,用桃核承气汤,先解外后攻里,当微利;少腹硬满、发狂者重,用抵当汤,不下更服;少腹满、有热而无硬狂者缓,用抵当丸。小便不利则病在水不在血。"热结膀胱"指部位不指脏器,条文里没有一个小便症状。
六、火法十条是《伤寒论》对"过治"的集中批评。熨、劫、迫、熏、灸、烧针、温针,用在阳热本盛的人身上就是"两阳相熏灼",轻则烦躁、惊狂、奔豚,重则衄血、清血、咽烂、捻衣摸床。"追虚逐实,血散脉中""焦骨伤筋,血难复也"与第一册"汗多亡阳"、第二册禁汗七条一脉相承。三张方子(救逆汤、桂枝加桂汤、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都从桂枝汤变出,都以温通心阳、镇敛浮越为法。
七、从症状反推误治,是本册反复出现的推理方式。"知医以丸药下之"(第 104、105 条)、"以医吐之过也"(第 120 条)、"以呕故知极吐下也"(第 123 条),都是从当前脉证倒推之前发生过什么,这是《伤寒论》问诊与辨证的范例。
八、读古方,读结构不读克数。本册的两、升、斤、铢、枚、个、合,以及"切如棋子""捣分四丸""先煮蜀漆",均为汉代度量与煎法,本文不换算、不作任何用药参考;水蛭、虻虫、大黄、芒硝、铅丹一类峻药与矿物药,尤其只作文献阅读。
本册十二个单元的结构,可以列成下表:
| 单元 | 通行条号 | 工作本行号 | 方剂 |
|---|---|---|---|
| 一、荣弱卫强与小柴胡汤正条 | 95、96 | 383 至 391 | 桂枝汤(用前法)、小柴胡汤(附七组加减法) |
| 二、血弱气尽与柴胡证辨 | 97、98、99 | 393 至 399 | 小柴胡汤(用前方) |
| 三、小建中汤与"但见一证便是" | 100、101、102 | 401 至 411 | 小建中汤 |
| 四、大柴胡汤 | 103 | 413 至 419 | 大柴胡汤(附"一方加大黄"异文) |
| 五、柴胡加芒硝汤与丸药误下 | 104、105 | 421 至 429 | 柴胡加芒硝汤(附宋臣校语)、调胃承气汤(用前第三十三方) |
| 六、桃核承气汤 | 106 | 431 至 435 | 桃核承气汤 |
| 七、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与纵横刺期门 | 107、108、109 | 437 至 447 |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刺期门 |
| 八、火逆诸证一 | 110、111、112 | 449 至 461 | 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 |
| 九、火逆诸证二 | 113、114、115、116 | 463 至 469 | 无(辨脉与预后) |
| 十、烧针与温针 | 117、118、119 | 471 至 483 | 桂枝加桂汤、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 |
| 十一、太阳病吐后诸变 | 120、121、122、123 | 485 至 491 | 调胃承气汤(用前第三十三方) |
| 十二、抵当汤丸与蓄血辨 | 124、125、126、127 | 493 至 507 | 抵当汤、抵当丸 |
太阳中篇三册合起来,第 31 条至第 127 条共九十七条,至此全部注完:
| 册 | 通行条号 | 单元数 | 主方 |
|---|---|---|---|
| 太阳中篇白话详注(一) | 31 至 57 | 12 | 葛根汤、葛根黄芩黄连汤、麻黄汤、大青龙汤、小青龙汤、桂枝加厚朴杏子汤 |
| 太阳中篇白话详注(二) | 58 至 94 | 13 | 干姜附子汤、桂枝新加汤、麻杏甘石汤、桂枝甘草汤、苓桂枣甘汤、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苓桂术甘汤、芍药甘草附子汤、茯苓四逆汤、调胃承气汤、五苓散、茯苓甘草汤、栀子豉汤类、真武汤 |
| 太阳中篇白话详注(三)(本册) | 95 至 127 | 12 | 小柴胡汤、小建中汤、大柴胡汤、柴胡加芒硝汤、桃核承气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救逆汤、桂枝加桂汤、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抵当汤、抵当丸 |
三册的主线,第一册是汗法的正面(怎样发汗),第二册是汗法的反面(汗吐下之后怎样救逆),第三册是从汗法转入和法、下法、清法,六经传变初现。太阳下篇(第 128 条"问曰:病有结胸,有脏结"起)尚未注解。
来源与声明
- 底本:库内《伤寒论》汉张仲景殆知阁文本,"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一篇的末段,文件第 383 行("太阳病,发热、汗出者,此为荣弱卫强")至第 507 行("太阳病,小便利者,以饮水多");第 509 行"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起归太阳下篇,本册不收。原文逐字照录,只调整断行;方剂药物、剂量、煎服法逐字录;宋臣校语与随文小注照录。
- 条号:工作本不标条号,本文各条前的〔通行第 N 条〕依宋本通行编号(赵开美本系统,与现行教材一致)由整理者所加。实际清点,第 383 至 507 行内行首以"○"起的条文共 32 条,另有第 105 条"伤寒十三日,过经,谵语者"藏在第 425 行柴胡加芒硝汤方后宋臣校语之末、以"○"接排,条文中间在第 427 行断开,本文已单独析出并连读,合计 33 条,按本段实际顺序连续编号为第 95 至 127 条,与通行本一致。第 97 条"服柴胡汤已,渴者属阳明"一句工作本另起一行(第 395 行),通行本并入第 97 条,本文从通行本。
- 非仲景原文的说明:第 104 条方后括号内"臣亿等谨按金匮玉函,方中无芒硝……加芒硝、大黄、桑螵蛸也"为北宋治平年间林亿、孙奇、高保衡等校正医书局的校语,非仲景原文,本文照录并在讲解中说明。宋本随文小注"一云脏腑相违"(第 97 条)、"一云呕止小安"(第 103 条)、"一作二日内烧瓦熨背"(第 110 条)、"后云,解外宜桂枝汤"(第 106 条)、"本云柴胡汤,今加龙骨等"(第 107 条)、"本云桂枝汤"(第 112、117 条)、"一方,加大黄二两;若不加,恐不为大柴胡汤"(第 103 条)、"用前方""用前第三十三方""用前第五十一方"均为宋本校勘与编次的痕迹,照录不改。
- 古注引文:成无己《注解伤寒论》、柯琴《伤寒来苏集》、尤怡《伤寒贯珠集》、徐大椿《伤寒论类方》,均为库内同目录工作本,文中标"古注",据通行知识概述其要点,引文未逐字核对工作本,只引不译。
- 疑字清单:第 105 条"大盒饭〔?〕硬",为电子录文把"便当"二字误转为"盒饭",暂读"大便当硬";第 110 条"小盒饭〔?〕数",同上,暂读"小便当数";第 126 条抵当丸方后"取七合服之。 〔?〕时,当下血","时"前脱一字,通行本作"晬时"(一昼夜),暂读"晬时"。共 3 处。
- 异文与用字:第 96 条方中"各三两"括注置于生姜之后,实统甘草、生姜二味;第 107 条方中"各一两半"括注置于茯苓之后,实统龙骨至茯苓八味;第 104 条方中"半夏(二十铢,本云,五枚,洗。)"为宋人改枚计为铢计的记录;第 110 条"凡熨其背"通行注本多疑"凡"当作"反",本文照录;第 111 条"剂颈而还"的"剂"通"齐";第 114 条"清血"的"清"通"圊";第 122 条"病患"通行作"病人";第 123 条"温温欲吐"一作"嗢嗢";第 117 条"加桂"是桂枝还是肉桂,注家有争议,本文按宋本方中"桂枝(去皮,五两)"照录。
- 本文为 AI 辅助初稿,未经专家审定,未作影印对校;不构成医疗建议,不作自诊自疗依据;文中所有方药、剂量、煎服法、针刺与灸法均属文献阅读,不换算现代剂量,不作疗效承诺,不作现实用药或操作参考。本册出现的桃核承气汤、抵当汤、抵当丸含大黄、芒硝、水蛭、虻虫等峻药,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含铅丹,尤其只作文献阅读。凡有健康问题,请找有资质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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