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 《大医精诚》全篇白话译读
传统中医 · 备急千金要方
01 · 《大医精诚》全篇白话译读
完整译读《备急千金要方》卷一《论大医精诚第二》，起于“张湛曰”，止于“学人不可耻言之鄙俚也”；是全书中的一篇，不是全书白话译完。底本见备急千金要方原文工作本，固定Git blob为
3c3a3688ae9ee559741aaec1985712f529828fd3。2026-09-07本库AI辅助新译，未作影印逐字对校或领域专家审定。
凡例
- 原文取自上述固定来源，分段与引文排版为本篇整理；原字、缺字及“#”校记号保留，不用译文反过来修改底本。
- 白话直译为主，必要语意补充入括号；疑字、异本差异与本库按语单列，不把推断写成古文定本。
- 宗教信念、古代身份秩序与医学说法均放在其历史语境中译出，不等于本库背书，也不转成现代诊疗、修炼、授戒或重大决策指南。
1. 医道难精：纸上熟悉不等于已经通达
原文：
张湛曰：夫经方之难精，由来尚矣。今病有内同而外异，亦有内异而外同，故五脏六腑之盈虚，血脉荣卫之通塞，固非耳目之所察，必先诊候以审之。而寸口关尺有浮沉弦紧之乱，穴流注有高下浅深之差，肌肤筋骨有浓薄刚柔之异，唯用心精微者，始可与言于兹矣。今以至精至微之事，求之于至粗至浅之思，其不殆哉！若盈而益之，虚而损之，通而彻之，塞而壅之，寒而冷之，热而温之，是重加其疾而望其生，吾见其死矣。故医方卜筮，艺能之难精者也。既非神授，何以得其幽微。世有愚者，读方三年，便谓天下无病可治；及治病三年，乃知天下无方可用。故学人必须博极医源，精勤不倦，不得道听途说，而言医道已了，深自误哉。
【白话】
张湛说：医经与方术难以精通，由来已久。有的疾病内部相同而外在表现不同，也有内部不同而外在表现相同。因此，脏腑的盈虚、血脉营卫的通塞，并非耳目表面所见便能弄清，必须先仔细察候。在寸、关、尺等脉位，浮沉弦紧可以互相交杂；腧穴、流注有高下浅深的差别；肌肤筋骨也有厚薄刚柔的不同。只有用心细密，才可以谈这些问题。拿极粗浅的思虑去处理极精微的事情，岂不危险！本来已满却再增益，本来虚弱却再削损，本来已通还再疏泄，本来壅塞又再闭塞，本来寒再加寒，本来热再加热，这只是加重其病，却妄望病者生存，我看到的恐怕只是死亡。所以，医学方术和卜筮，都被古人视为难精的技艺；若非得到神妙传授，如何能领会幽微？世上有人愚昧，读方三年便自以为没有治不好的病，实际诊病三年，才觉得没有一个现成方子能随意拿来使用。因此，学习的人必须广泛追究医理源流，精勤不倦，不能只凭道听途说便说医道已尽在掌握，那会使自己陷入很深的错误。
【注】
- 〔字〕“尚”有久远之意；“殆”是危险；“博极医源”是广泛深入研究医理源流。源文“荣卫”“浓薄”按文义译为营卫、厚薄，原字不改。
- 〔义〕“无病可治／无方可用”是一组讥刺浅学自满、强调临证知难的对比，不能脱离上下文照字面理解为没有疾病或彻底否定方书。
- 〔编者按〕脉位、寒热及“神授”照原文历史语境译出，不构成当代临床标准、职业资格或个人用药依据。
2. 平等看待求助者
原文：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 ，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
【白话】
凡称得上大医的人治病，应安定心神和志意，不夹带私欲私求，先发大慈与恻隐之心，立愿救济有生命者的苦痛。若有人因疾病危厄前来求救，不得因其尊卑贫富、年长年幼、美丑、亲疏怨好、华夷或聪愚而差别相待，应一律平等，把他们看作自己的至亲。也不应瞻前顾后，盘算个人吉凶、过分护惜自己；见到别人的苦恼，就如同自己的苦恼，心中深感悲悯，不因道路危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而放弃救助，不存作势表功的念头。这样才可称作救助苍生的大医；反过来，在作者看来便成了伤害生命的巨贼。
【注】
- 〔字〕“妍媸”是美丑；“含灵”泛指有生命、有知觉者；“华夷”是古代文化身份分类。
- 〔校读提示〕源文“勿避险 ”后有缺字，白话依语境只译危险，不补进未经对校的完整词组。
- 〔编者按〕平等照护与同情可以作为伦理讨论；古代“不顾寒暑疲劳”的理想不要求现代医务人员放弃防护、逾越能力和职责边界，或在不安全状态下持续工作。
3. 杀生入药的伦理顾虑
原文：
自古名贤治病，多用生命以济危急，虽曰贱畜贵人，至于爱命，人畜一也。损彼益己，物情同患，况于人乎？夫杀生求生，去生更远，吾今此方，所以不用生命为药者，良由此也。
【白话】
自古有名望的医者治病，往往以活物来救人的危急。虽然当时有重人而轻畜的观念，但说到爱惜生命，人和动物并没有不同。损害别的生命来利益自己，是有情之物共同忧惧的，何况人呢？杀死生命而求得生命，作者认为反而离全生之意更远。因此，他说自己所列这些方不以活物为药，原因正在这里。
【注】
- 〔义〕“不用生命”在此针对取活物入药的伦理问题，下一段马上列出例外，不能把本句孤立说成全书绝无动物药。
- 〔编者按〕本页讨论医学史与动物伦理，不将作者的取药观视为现代药物安全性或有效性的认证。
4. 作者保留的例外
原文：
其虻虫、水蛭之属，市有先死者，则市而用之，不在此例。只如鸡卵一物，以其混沌未分，必有大段要急之处，不得已隐忍而用之，能不用者，斯为大哲亦所不及也。
【白话】
至于虻虫、水蛭一类，如果市上有已经死亡的，作者认为可以买来使用，不在前述取活物的限制内。鸡卵虽然尚处混沌未分的状态，他仍认为必须到重大急需、实在不得已的时候，才勉强忍心采用；若连这也能不用，在他看来是连大有智慧的人都未必达到的境地。
【注】
- 〔字〕“隐忍”在此指勉强忍心；“要急”是重要急迫的情形。
- 〔编者按〕这是作者怎样权衡的记录，不是在建议读者自行获取、服用这些物品，也不说明某种现实急症可依本段处置。
5. 不可因患者污秽而嫌弃
原文：
其有患疮痍下痢，臭秽不可瞻视，人所恶见者，但发惭愧、凄怜、忧恤之意，不得起一念蒂芥之心，是吾之志也。
【白话】
如果患者有疮伤、下痢等病，气味和污秽使人不愿看见，医者也应生起惭愧、怜悯和关切之情，不可生出哪怕一点嫌恶、芥蒂的心。这就是作者所表明的志向。
【注】
- 〔字〕“疮痍”是创伤、疮损；“蒂芥”按芥蒂、嫌隙理解。
- 〔义〕这里要求的是不以嫌恶贬损患者，不是否定卫生防护、隔离或专业处置的必要。
6. 救治虽急，不可用病者生命逞快
原文：
夫大医之体，欲得澄神内视，望之俨然，宽裕汪汪，不皎不昧，省病诊疾，至意深心，详察形候，纤毫勿失，处判针药，无得参差。虽曰病宜速救，要须临事不惑，唯当审谛覃思，不得于性命之上，率尔自逞俊快，邀射名节，甚不仁矣。
【白话】
大医的仪态，应当心神清澄、内省自持，外观庄重，宽厚从容，既不炫露锋芒，也不昏昧不明。察病诊疾时，应尽心深入，详察形体与症候，细小之处也不遗漏；对针药的判断，不应差错。虽说疾病宜及时救治，临事仍须不迷惑，审慎深入地思考，不能拿人的性命来轻率显示自己的敏捷聪明、追逐声名，那是很不仁的。
【注】
- 〔字〕“汪汪”形容宽厚深广；“覃思”是深入思考；“邀射”是追逐、求取。
- 〔编者按〕“审慎”不应被误作延误急救的借口；现实诊疗须按当代专业规范进行，本段不提供病情分流办法。
7. 到病家不因奢华而失去同情
原文：
又到病家，纵绮罗满目，勿左右顾眄，丝竹凑耳，无得似有所娱，珍馐迭荐，食如无味， 兼陈，看有若无。所以尔者，夫一人向隅，满堂不乐，而况病患苦楚，不离斯须，而医者安然欢娱，傲然自得，兹乃人神之所共耻，至人之所不为，斯盖医之本意也。
【白话】
到病者家中，即使眼前尽是华美衣饰，也不应左右顾盼；即使乐声入耳，也不应显出享乐的样子；美食一道道端上来，应食而不以滋味为乐；即使（源文此处所指之物有缺字）同时陈列在眼前，也应视若无睹。为什么这样说？一个人在角落里悲伤，满堂的人都应为之不乐；何况病者的苦楚片刻不离，而医者却安然享受、得意自足，这在作者看来是人神共同羞耻、有道者不肯做的事，违背了行医的本意。
【注】
- 〔字〕“绮罗”指精美丝织衣饰；“丝竹”借指音乐；“向隅”是向着角落而悲。
- 〔校读提示〕“兼陈”前在所据文件中空缺，译文明确留缺，不凭通行印象补“金珠”等字，更不把猜补当孙思邈原话。
8. 不靠贬低同行和偶然成功自夸
原文：
夫为医之法，不得多语调笑，谈谑喧哗，道说是非，议论人物，炫耀声名，訾毁诸医，自矜己德。偶然治瘥一病，则昂头戴面，而有自许之貌，谓天下无双，此医人之膏肓也。
【白话】
行医不应多话嬉笑、喧哗开玩笑，不应搬弄是非、议论别人，炫耀名声、毁谤其他医生、夸耀自己的德行。偶然治好一个病人，就昂首自得，以为天下再无第二人，这是医者自身难以医治的重病。
【注】
- 〔字〕“訾毁”是贬斥、毁谤；“自矜”是自夸；“膏肓”在末句作难治深病的比喻。
- 〔义〕批评的是借少量成功而过度自许，不是禁止同行基于证据指出医疗问题。
9. 以报应观劝诫逐利
原文：
老君曰：人行阳德，人自报之；人行阴德，鬼神报之。人行阳恶，人自报之；人行阴恶，鬼神害之。寻此二途，阴阳报施岂诬也哉。所以医人不得恃己所长，专心经略财物，但作救苦之心，于冥运道中，自感多福者耳。
【白话】
文中引老君的话说：人在明处行善，人会回报；暗中行善，鬼神会回报。在明处作恶，人会报复；暗中作恶，鬼神会加害。作者由此认为，善恶在显隐两面的回报并不是虚说。因此，医者不可依仗自己的专长，一心谋划财物；只应存救苦之心，作者相信这样在冥冥运行之中自然会感得多福。
【注】
- 〔字〕“阳”“阴”在这里主要是显露与隐微；“经略财物”是谋取、经营财物。
- 〔编者按〕鬼神报施属于古代劝善与宗教信念。本库译出其论证，不把它当作可验证的因果规律，也不以报应解释患者遭遇。
10. 不以昂贵难求来炫耀医术
原文：
又不得以彼富贵，处以珍贵之药，令彼难求，自炫功能，谅非忠恕之道。志存救济，故亦曲碎论之。学人不可耻言之鄙俚也。
【白话】
还不可因为对方富贵，就开列珍贵难求的药物，借此炫耀自己的本领，这实在不合尽心为人、推己及人的道理。作者因为志在救济，才把这些细小琐碎的事逐一讲出来；学习的人，不要因为话语朴实浅近就觉得不值得听。
【注】
- 〔字〕“忠”在这里是尽心，“恕”是推己及人；“曲碎”指细微琐碎；“鄙俚”是质朴浅近。
- 〔义〕所批评的是为炫技逐利而故意使用难求之物，不是说任何昂贵的现代治疗都不合理；具体选择仍须依专业证据和患者需要。
译后记
《大医精诚》同时讲“精”与“诚”：精是广学、慎察、知难而不自满；诚是平等救苦、不嫌弃患者、不以病家炫技取利。本次译完的是这一篇，不是《千金要方》全书。
本篇完成的是所声明范围内的语言转换与必要解释，不代表所有疑字均已解决，也不借“全篇”声称整部大型典籍已经全译。